第二十九章

何必珍珠

婴儿的哭声传**在周围,孩子在襁褓之中,憋红了脸一个劲的猛哭,也不管顾旁人是否受得了。然而,抱住他的母亲,却似乎是习惯了孩儿的这般吵闹啼哭,一直只紧紧的抱着那婴儿,孤清的踏进那更为孤清的地方。

冷宫这种地方,贤妃比任何人都熟悉,她曾经在这里怀胎十月,生下了现在怀里抱着的这个婴儿,可以说,这个冷宫是她们母子从死到生的地方。

贤妃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个地方,可是,如今物换星移,人事早非,却没想到,是她来到这里探视一个人。

当她踏足而进的那一刻,她却感到了些许的讶异,她原本想象,洛华被贬入冷宫的时候,她来看到的,应该是如同自己当初一般的光景,最起码不至于神行消受,但是也应该是孤凄清冷才是。

可是,当贤妃踏进冷宫的时候,眼前这葱郁的情景,却让她忘却了轻拍那啼哭不止的婴儿。

时值正春,洛华不知道托了谁,带来了一些瓜果小苗,居然独自将这院子里的荒地给一片片开垦了出来,种上了这些小苗。

洛华大老远的就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音,但是她没有想到居然是前来她这里。当她与贤妃两人目光对视上的那一刻,洛华倒是一笑,“没想到,你是第一个来看

的人!”她说罢,伸出藕臂擦了擦额角上的细碎汗珠。

贤妃这才注意到怀中的孩子哭声越烈,一个劲的朝着自己的怀中搂着。

洛华看着贤妃如此焦躁的模样,她放下了手上的工作,来到贤妃的面前,伸出手接抱过了贤妃手中的孩子。贤妃骤然大惊,惧怕洛华会对自己的孩子做出什么事!

洛华却依旧含笑,也不理会贤妃这个模样,依旧一意孤行,将那孩子抱到自己的怀抱之中,轻轻的摇晃。贤妃纵然有所不愿,但是看到孩子在洛华的怀中渐渐的停止住了哭声,戒心也慢慢的降了下来。

“为什么不叫乳娘帮忙带带孩子呢?”洛华问。

贤妃忽然却冷笑了起来,“这宫里有几个信得过的?”

洛华一愣,随即也没有多说什么。贤妃环视着周遭,逐渐被这院内的生机给感染了,“为什么,你却甘心住在这地方么?”她心中一想到这地方,心中便是无限感慨。

那些日子的锥心刻骨,她是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

“因为,我在等!”洛华莞尔一笑,心中的期盼,自那夜便已然滋长。

贤妃不明白洛华在说什么,只是将洛华怀中已然停止了哭声的孩子抱了过来,学着洛华的模样,摇晃着孩子。

“我今日其实找你,是有事的!”贤妃沉默了一会,说道。“今日你我见面,已然不能相对用仇敌来说,我想报仇,你自是知道,我也知道,你想报仇,替你洛家满门报仇!”

贤妃的话让洛华脸上那轻松的笑容逐渐褪去,她想不到时至今日,居然还有人旧事重提,她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却想起了洛宸,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调查,都不知道调查得怎么样了?

“我和你不一样,我至今都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楚曦鸿想铲除你父亲一样,把我家也那样铲除了,这样的话,我的仇人,该是楚曦鸿,而你……”洛华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熟睡中的婴儿

,“你的仇人,我知道是谁,咱们根本不同路!”

谁知道,洛华这样一说,贤妃却蓦然紧张的将洛华的手给抓住,“咱们同路!”贤妃似乎很是急切,应当是想尽快说服洛华的缘故。

“一直到现在,洛宰辅死后,我父亲死后,最大的受益人就是楚曦霖,他在朝堂中没有了掣肘,就连皇上都不得不将他调离,这很明显了!”

贤妃的急促,让洛华有些退避。她是一个从其他的时代穿越过来的人,可是灵魂与骨血的相融,又不得不使她背负起洛家的仇恨。

母亲临终前的遗言,让她不得不去遵守。“没有任何证据之前,我不会妄加揣测!”洛华回想起往事,显得莫名的痛苦。

“我很简单的一个目的,报仇,谁害的我家如此田地,我就找谁报仇!”贤妃凝视着洛华。

“皇帝需要掣肘,就必须铲除掉一些人,他想要铲除一些人,就必定得借助另外一些人的手,你应该比我清楚,楚曦鸿也脱不了干系,你何必再这么执着!”洛华瞥了贤妃眼中的孩子一眼,道:“哪怕为了孩子,你好好的活着,才是最重要!”

贤妃这一刻,滞凝了住,拧着峨眉,“我以为,咱们同样经过家破人亡之痛,会志同道合!”她说罢,却是转身愤然离去。

洛华望着她的背影,道:“没有十全的把握,志同道合又怎么样,只会自取灭亡!”

不知道洛华的话贤妃听进去多少,但是她一脸的怒意在出了冷宫的时候,却和前来的洛宸错肩而过。

洛宸疑惑不已,可是却也是跨步朝着冷宫内走进去,将一些日常所需的用品全部交由洛华,“她来做什么?”

洛华微微一笑,却在酝酿着,该怎么将旧事与洛宸讲起。最终,只能侧由边际说起,“她想报仇!”

“杀了楚曦鸿?”洛宸挑眉问,洛华却摇着头,“她知道是楚曦霖操纵的一切,所以所有的怨气都集结在了楚曦霖的身上。”洛华顿了一下,“她也想找我联手,她认为,我们洛家的事,也与楚曦霖脱不了干系。”

洛宸听到这话,整个人顿时黯然了下去。

“这么久,你查到什么了么?”洛华终究还是想知道,洛宸不是一个会无所事事的人,他这么久以来在楚曦霖与楚曦鸿两边斡旋,洛华也很想知道,他究竟现在手上所握有的线索,究竟有多少!

“那你呢?”洛宸反问,“从楚曦鸿的身上,你查探到多少?”

洛华呆滞了一下,仔细的回想,“什么都查不到,可是,他好像,……很无奈!”

“无奈?”洛宸咋舌,可是,他也越发的郑重了起来,“父亲的遗愿,是天下相安,可是,如若是楚曦鸿的话,杀了他,天下只会更乱,不会相安!”

“你不想再调查了?”洛华很是讶异,似乎洛宸这一句话说出来,是一种退让。

“我不会放手的!”洛宸这一次,却依旧坚决,“我不可能让洛家如此不明不白的蒙受如此冤屈,可是,我也得遵循父亲的遗愿,匡扶天下!”

洛华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子,蓦然的高大了起来。与自己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孱弱的少年有着很大的差别。

那个时候的他,单薄得弱不禁风,可是,现在看来,他却胸怀天下。是为什么,难道就是因为生在簪缨世

家的缘故,才自小培养出这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秉性吗?

“江山如此飘摇,楚曦鸿性格乖张暴戾,根本也非天下良君,我真的不知道,如若父亲在世,或许还有一个顶多,我到底该怎么办?”洛宸深深一叹。

他侧首,却看到旁边,芍药的身影定定的站在一边看着他,洛宸的心中蓦然一抽,颤了一颤,看上去,芍药似乎更加丰腴,更添了几许风韵。

两人都同样的一言不发,洛华率先打破了僵局,“你们两人也许久没见了!”

“姐姐,我先回去了,今日之事,我再想办法解决!”他说罢,侧首望了一下芍药,便也转身离去。

看着洛宸离去的身影,芍药只能咬着下唇,她强扯起了一抹笑,对着洛华说,“洛华姐姐,你看,我在冷宫里找出这东西!”她拿着手上的一串珍珠炫耀着。

洛华看着那串发黄的珍珠,也不知道这是哪一年、哪一个妃嫔遗留在这冷宫之中的。或许,那妃嫔如同贤妃一般,最后苦尽甘来,或许,死在这里了!

“你和洛宸,到底怎么了?”洛华没有心思理会那串珍珠,她只在洛宸与芍药之间,隐约感到了不对劲。

“洛华姐姐,……”芍药低下了头,最后细声的道:“我想回去了,回山里去,以后再也不出来了,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芍药说着,将手中拽着的那串珍珠拿给洛华,“在这宫里,我看到每个人都穿珠戴翠,你以后独自在这冷宫里面,可不要教人欺负了,若是有哪个人前来,你就用这串珍珠打发了她,也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些!”

洛华伸手接过了那一串珍珠,凄凄然的一笑,她似乎想起了一段历史。

便拿着珍珠对着芍药道:“当年唐明皇宠爱杨贵妃,银耳忽略了梅妃。梅妃终愁肠百转,无心妆洗,后来唐明皇得知此事,心中愧然,便派遣人送了梅妃千斛珍珠!”

芍药不明白落户啊将的是什么,唐明皇于她而言,是一个不曾存在过的人物。

然而,洛华却继续着自己的话说了下去,“梅妃人如其名,性傲寒梅。在接到珍珠之时,却是拒收了明皇的珍珠。她说:‘长门镇日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这是一个多么清高的女子,失去了所爱的男人,明珠千斛又能代表什么?”

“我既然已经身在冷宫,有这珍珠又有何用呢?”洛华随手,将它丢弃进身旁的泥土之中,用小铲子将它给深埋在黄土之中。

她的作为,却让芍药一时之间愕然不已,却也对洛华这般如同梅妃一般的心性而折服。

洛华才想起,自己刚才讲的那一段历史,于这个在历史书中不存在恶毒朝代来将,可能连听都没听过,忽然笑了起来,“芍药,你既然想离去,我不阻止你,可是,你不想和洛宸再见一次吗?”洛华揶揄道:“我看洛宸看你的时候很失措,他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付模样呢!”

从来,没有吗?

芍药怔了一怔,随即却也摇了摇头,“不了,我很明白他,心在朝堂天下,如果他心里真的有我的话,等到他完成他自己的心愿了,你就告诉他,我在山里等着他!”而至今到现在,芍药甚至连洛华也没说,她怀孕了,她只想不给洛宸留下任何羁绊与牵挂,如此就行。

这是一种承诺,此生不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