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从此失颜色(6)
“妾不敢!”左右一句生冷的话从洛华的口中说出,让楚曦鸿心中略微的不快,这不像是往常的洛华所该有的神色。“是否一旦功高震主,皇上就必然不念旧情,包括你曾经最宠爱的妃子也是一样?”
听着洛华的这一句问话,楚曦鸿倏然心中一怒,“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朕说过了,絮贤只是朕用来镇压朝臣的一颗棋子,现在她失去了她的意义和作用,她就该回到她原来的地位上!”
“请问皇上,那我是什么?”洛华的眼眶蓦然泛红,“今夜的所作所为,皇上不也一样将我当成了棋子吗?”她不侧过身,将自己的头微微抬起,不让自己心中的委屈泄漏出来。
“在天牢前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真的很担心你会发怒,发怒我偷你的玉符,也担心你会降罪,……”洛华苦笑着,她不忍将当时的场景一一重现,“可是,我宁愿你在那个时候与我发怒,甚至是降罪于我也好,最终却得出了另外一个答案,您这双翻云覆雨手,我也不例外的在您的掌控之中。”
她伸出手,捧上自己的面容,那抹苦笑的容颜也成了一种狰狞的自怜。
“你若是在当时,真的在一时心软之下将玉符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了贤妃,那么,……朕也会对你彻底的失望!”楚曦鸿也不隐瞒,他确实是利用了洛华,自己也是故意将玉符放在洛华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便是要借着这样的借口,才得意推波助澜。“不可否认,大将军活着的一日,朕就寝食难安一天,在狩猎的期间,遑论是不是他,但是朕若是此时不除掉他的话,总有一天,他会带兵杀进宫闱中,那时候,死的就不是他,而是朕了!”
洛华无可否认,她只能回首,朝着楚曦鸿微微欠首,这一欠首,也有着送客的意思,“臣妾谢过皇上荣封,臣妾也必定履行臣妾先前的承诺,决不会再做出伤害皇上的事情来。今夜,臣妾累了,还请皇上移驾紫霄殿!”
她在逐他!
楚曦鸿不可置信的蹙眉,他似乎没有听错,她就是在驱逐他回自己的紫霄殿。在这座宫闱之内,他是圣主,从来都只有女人恭迎着他的到来,几曾,这个女人表面上在顺从着自己,实则却敢这样开口驱逐自己。
“你该知道,朕能够给你想要的一切,但是,朕如果不愉快的话,照样可以将给你一切统统收回!”他难以抑住自己心中的愤怒,一把擒住洛华的下颚。
他看着她那双带着雾水的眸子,忽然有种错觉,为何从行宫的遇难的时候,两人相处的那般融洽,何以一回来,就感觉什么都变了的样子呢。
是因为两人的身份,在危险的面前都忘记了一切,但是一旦回到这牢笼中的话,就全部被掏了出来,呈现在面前的原因吗?
他随即颔首点头,在这华清殿中,周遭宫人侍婢的宫灯的辉映之下,两人头一次这么陌生,没有仇没有恨,只是单单的渐行渐远。
“洛华,朕对贤妃的所作所为,只因为她是贤妃,如果说你要将贤妃今日的下场看成你的来日,那么朕现在可以跟你说,你大可放心,……”楚曦鸿在那万人中央,蓦然回首的过来,对着洛华道。
“洛家从来都不是朕的威胁,况且,现在你洛家只剩下你姐弟俩孤殍,也朕对构不成威胁,朕只想要在累的时候,能够一个女人,等着朕回来!”
在这一刻,他的话无比的真诚。洛华看着那辉映着的宫灯如繁花般簇拥在他的身旁,他也渴望如同寻常男子那般,能在寻常炉灶边上听着自己的妻子与自己埋怨,近来天渐冷,柴薪不够等等抱怨。
朝着他,颔首点头。再回首之际,却见那繁华洛景如同海市蜃楼的一般,渐行渐远,与之方才的渐行渐远不同的是,此刻的洛华心中却感到淡淡的温馨。
“你是天子,但是,你也只是个男人!”看着那远去的身影,洛华喃喃着道。
在漆黑的宫道上,楚曦鸿的心也豁然开朗,刚才那一番话让他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坦。他抬首仰望
着这漫天的星子,这星子勾勒出的一抹刹那似的容颜,那清丽在夜色中、也只在他的心中独自绽放。
“绾凌啊绾凌,朕会找到另外一份爱,替代你的全部!”他在心中对着那抹星光上的容颜说道,他习惯性的将手负在身后,吩咐道:“锦德,明日给华清殿重新修葺……”他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整个人滞凝在当处,也停顿下了脚步。他错愕的回首,看着那熟悉景致,这是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场景,可是,身旁那个任着自己使唤的人却不再熟悉。
他看着这周围全都不敢回应他的宫人侍婢,楚曦鸿的心也阴郁了起来。
“……朕忘了,你已经不在朕的身边了!”他喃喃的道,继续抬脚向前走去,那孤寂的落寞,痛失心腹的感觉,是他人无所能感觉得到的。
这一次的行宫狩猎,他如愿的让洛华与这共赴生死,得以让太后娘娘无话可说;他也如愿的将朝中的一党给铲除掉,自己可以说是完胜,……可是,他最大的损失,那就是失去了锦德这么一个自己最信得过的随从。
这宫中人心险恶,尚且还有几个能与锦德的忠诚比拟?楚曦鸿是找不出的了。
当步伐麻木似的回到紫霄殿中的时候,他不让任何一个人跟随进去。今夜,他也乏了,最近的连番折腾,即便他归为天子,也有不支的时候。
漆黑的宫中,无人为他掌起一盏灯,他静静的坐在紫霄殿的案边,这寂静的周遭,在下一瞬间,却让他全身刚刚松懈下来的防备全部紧肃了起来。
“谁在这里?”面对着黑暗中的寂静,楚曦鸿突然说道,双目紧紧的凝视着那殿中的黑暗前方,他的眉心蹙得越紧。
“皇儿总算归来了,哀家还以为,你是要让你的母后、母妃在这里,等上一夜呢!”在黑暗之中,这一句话沉稳得如同从万年无纹的古井中发出来的声音一般,深邃而幽远,让人听之,不寒而栗。
听着那带着愤怒的声音,楚曦鸿大感诧异,“母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