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老头说,但凡要化解一个人的劫难,有且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嫁接’,将自己的劫数转嫁到另一个人身上!所以那个道士叫姜武准备一件出奇昂贵的衣裳,这样的衣裳若是掉在马路上,对于那个年代的人而言,看到了一定会捡起来,但谁捡到这件衣裳,姜武身上的霉运自然而然转接到那个人的身上,最终得出一句话:十金是替姜武死的!
当姜武听到石老头这番话时,顿时脸色煞白,他说他并不知道事情会是这样,如果他知道要想救他自己的命,就必须用比人的命来做交换,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可是……木已成舟,现在说这种话,还有什么意义,惹来的不过是死者妻子更加悲切的哭泣而已。
没多久,派出所的人找到这座小桥,将姜武和卡车司机一起带回去问话,至于最后的结果我们没有去过问,只在离开之前,赵叔叔和石老头在两位死者身边各点了一炷香,烧了三张黄纸,又在河边折了两根桃树枝,沾了些水轻轻垫在死者的额头,下巴和胸口,最后将桃树枝平方在二人的小腹上,赵叔叔告诉我,这么做是为了告诉死者的魂魄,叫勿要再贪恋人间,早早离开自己的身体去转世投胎。
经过这件事,我们回去的路仿佛都变得沉重起来,连一向多嘴的周越也一路无话,安安静静,不过石老头告诉我们,那种‘嫁接’劫数的事,是极损阴德的,就算这次姜武躲过了一劫,想来他将来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这就是因果报应,天理循环!
车一路开到家乡小县城,我们不忘回去看了看周娴。虽然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周娴母亲看起来比以前的气色好了许多,也能下床,做一些简单的家务等待呢个,然而在听说择拉不会回来之后,显然有些失落。不管择拉是谁,周娴母子看到了始终是他父亲那张熟悉的脸,如今却成了别人的父亲,她人的丈夫,怎能不叫人心中郁结?
我们是在这一天的下午回到家的,时隔五天,再次见到奶奶时她坐在院子里的一把木头椅上,母亲则在一旁洗衣裳,而在她们身边不远处放着一口棺材。
是的,没错,那是一口木头棺材,就放在堂屋外的屋檐下,那时候的棺材不似如今的做工精美,上头甚至连漆都未刷,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木头的纹理,走近后有一股还有一股很浓烈的木头的味道。
在看到棺材后我的第一反应是‘不吉利’,于是有上去拆掉的冲动,还大声冲母亲嚷嚷,为什么把这么不吉利的东西放在家里,奶奶忙拦住我,说棺材是她让父亲托人做的。
听奶奶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心头一慌,像是奶奶真的要离开我似的,我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奶奶见我哭了忙拄着拐杖往屋子去,从她房间里拿出一包糖,笑着说:来,易娃子,这些糖是奶奶特意给留的……我一听,顿时顿觉心头仿若被石头堵住,眼泪流得越加猛烈了。
以前的我并不知道,其实每个人在临死前都会有一些征兆,只是普通人并不能抓住这些征兆,而错过了与亲人共享余生的机会,而奶奶似乎早料到自己的劫数将至,所以她提前让父亲准备了棺材,还有坟。
那个时候农村统一实行土葬,奶奶的坟是请的我们当地一个较为出名的阴阳先生看的,记得从看地到坟墓的建成,一共花了十天左右的时间。坟建成的那一天,奶奶叫我扶着她到坟前去坐了近半个小时,在那半个小时中,她一直背向坟,而面向坟正前方的一个很大的蓄水田,像是在思考什么。
在那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我也一直陪着奶奶坐着,后来我有问过奶奶在那段时间都在想些什么,奶奶当时并未直接回答我,而是告诫我说:易娃子,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三思而后行,这句话成为我一生的座右铭!
小时候的时光总是过得出奇地快,一晃眼已是那一年的暑假。
那时候家里有许多老鼠,所以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养猫,无可厚非的,我们家也养了一只。听母亲说那是她从一位远房亲戚家买来狸花猫,背部是棕黑色交错的猫,而腹部为淡黄色,腿较长,看着很威严,其抓老鼠的能力异常勇猛。
在我的家乡有一句俗话,叫:猪来穷,狗来富,猫儿来了包孝布。大概的意思就是假如家中莫名其妙来了只猪,则家中越过越穷;若来了狗,是越来越红火的象征;但若是来了猫儿,那是要守孝的。
对于这样的俗语,如今想来已没有多少人会在意,可是在那个年代,确相当于是至理名言。
记得那年暑假,我家中就来了一只通体黑色的猫。
那只猫我见过很多次,每一次几乎都是和我家那只狸花猫一起,但那只猫似乎很胆小,一见到人就躲,所以除了它的毛是黑色的,我并不曾看真切过。
那时的我,对家乡的俗语了解的不多,只是我特厌烦那只猫,因为有时候半夜里它会趴在我家的房檐上哀叫,那声音如歌如泣,直烦得我忍不住想拿石头砸它,但每次我要动手时,又不见了它的影子。
这样的事连续发生了几次之后,我终于忍不住,随即找来王冲及一群小伙伴,要他们帮我找出那只黑猫究竟是那家人养的,谁能查出来,我们给他一百颗玻璃珠。
那时候玻璃珠虽并不值钱,可确是我们最最稀罕的东西,一群小伙伴带着满脸喜悦,开始一场寻猫之旅。可是找来找去,我只得到一个答案:村子里没有一家人养黑猫。
114章形如枯槁的老人
猫是所有动物里最为通灵的一种,尤其黑猫。赵叔叔跟我说过,黑猫辟邪,有黑猫在的地方就意味着将有事情要发生,所以人们常常将黑猫与灾祸混为一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村子里并没有人家养黑猫,至少我不曾见过有人养,且奶奶也曾告诫过我,但凡养黑猫的陌生人家,千万别去。
既然村子里没有人养黑猫,那为什么我会在我家的屋顶上看到一只黑猫,它是哪里来的,到我家是要做什么?
带着这些疑惑,我扩大了搜寻范围,沿着附近两个村子逐一寻找和问了个遍,可最终得到的结果还是‘没有’二字,最后连王冲都怀疑我是不是看错了,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黑猫,只是因为天黑,我看错了。
我一听王冲这话,顿时不乐意,反问他天黑吃饭,会不会把饭喂到鼻子里。
王冲顿了一下,木讷地回了句‘当然不会’,说完估计才听出来我是在取笑他,忙补充说:猫的颜色和有没有灯吃饭是两个概念好不好?没灯我有感觉啊,触觉,嗅觉,味觉,还有听觉,我完全可以感觉到饭送到嘴边,然后张嘴吃下去,但是你是晚上看到猫,晚上本来天就黑,先不说你看没看清楚……喂,易娃子,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我不知道王冲是不是最近在哪里学了点诸如‘味觉、嗅觉’等等的新东西,所以忍不住在我面前卖弄,但我可以清楚地知道如果我再继续听他的唠叨,我一定会忍不住揍他。
王冲小跑着跟上我,又开始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一些新鲜词,我听着厌烦,干脆将承诺的一百颗玻璃珠往地上一洒,不仅王冲瞬间闭了嘴,连跟在我们身后的一群小伙伴也不再说话,一窝蜂全冲上来抢玻璃珠子,我趁乱转身离开,然而没走多远,在一个破旧的屋檐下,我竟然看到那只黑猫,不过眨眼的功夫,黑猫从我眼前纵身一跃,跳进了最近的院子。
我大惊,忙回头拽着王冲的衣服领子,当时王冲正在捡珠子,我拽他的时候他卡着喉咙冲我大喊:易娃子,你干……干嘛,放开我……我要捡玻璃珠子。
这几年王冲除了智力没怎么见涨,无论身高、体重,以及体形都长了好大一截,以前村子里的人叫他胖墩,现在大家直接改口叫他‘王胖子’了,那形体,可以直接和日本相扑选手媲美。
有两个词叫‘虚胖’和‘strong’,很显然,王冲属于前者,我不过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领,他原本蹲在地上的,瞬间成了侧卧在地上,随着我一句‘你要玻璃珠子,回家我把我的都给你’,王冲快速从地上站了起来,随我往猫所在是院子走去。
这个院子我认识,听说以前是一个单身汉住的,但是后来有一阵进城打工的热潮,单身汉便跟着人群进城打工,不知道挣没挣着钱,反正没两年他从城里回来,像是变了个人,整日疯疯癫癫,到如今俨然成了大家口中的疯子。
越是靠近院子,王冲显得有些焦虑,直问我要干嘛。我抓着他衣领的手并不松开,小声地说:我看到那只黑猫了,刚刚从那个院墙上跳了下去,你陪我进去看看。
王冲霎时停了下来,肯定地回答两个字:不去。
我疑惑,盯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为什么不去?
王冲避开我的眼神,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就是不想去啊!
我觉得疑惑,凑上前露出一个自认为很贼的笑容,说:你想骗我,是不是偷了他家的东西?
王冲听完我的话顿时紧张起来,大声告诉我说屋里住了个疯子,见人就打,有次他和一个小伙伴想着找疯子一点乐子,最后反而被疯子拿着生锈的菜刀追了好几公里远,好在他躲在一块大石头后边,不然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只听说过单身汉疯了,不想还有如此疯狂的举动。我的沉默看在王冲眼里,估计就成了犹豫,于是他说:我都跟你说了,这附近没人养黑猫,肯定是你看错了,走了走了,回家,别进去看了。
找了整整两天,终于看到黑猫的踪迹,我怎么可能放弃?想了想,我不屑地看了王冲一眼,说:你不去算了,我自己一个人去,看你长得这么壮,竟然会怕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子。说完停了会,又补充说:马上就开学了,说不定我们俩还在同一个班,到时候我就跟那些新同学说你胆子跟老鼠一样小。
王冲最是受不得激将,顿了会昂起头说:你说谁胆子小,谁打不过那个老头子了?走,现我就跟你去。
我心里暗笑,和王冲一起长大,他的软肋我恐怕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所以曾不少次用这种激将法让他妥协。
那的确是一个破旧的院子,泥巴院墙倒了一半,剩下一半也是摇摇欲坠,院墙后的茅草屋更是坍塌得不成样,恐怕用‘危房’二字形容也不足以表达清楚。
这样的地方我仅仅走进去就觉得浑身发怵,不敢想象还会有人住在里边,如果不是因为要找那只黑猫,就算打死我也不会进去的。
绕过最外边的泥土墙,我和王冲算是正式踏进了院子,只要轻轻呼吸就能问到一股子的霉味,想必是那些腐朽的木头也早已腐烂的稻草发出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