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无论哪一类的小鬼,刚练成时都像是刚出生的孩子,是一张白纸,而后是好是坏,是善是恶,全在养他的主人,主人要他做善事,他自然是好小鬼,说不定还会有转世的机会,若遇上心存歹念的主人,就只能变成一只恶鬼,将来的命运或许是直接被打散,又或者永生永世受那轮回之苦。

对于小鬼,他们有一个通病,其实也算不上通病,算是嗜好吧,他们出奇地爱干净。养他的主人家里绝对不能有垃圾,连蜘蛛网和灰层都不能有,且用主人用餐是必须要给他留一个位置,不管他会不会上桌吃饭,这是对他最起码的的尊重。若是不这么做,他就会使坏,趁着半夜大家都睡着的时候到房间里捣乱。

我们到择拉家第一天用餐时,择拉和他妻子之间就留出了一个空位子,而那晚我感觉脚底心被什么东西触摸、余霜看到的一团黑影,以及周越腿上那道伤口,恐怕都是源自择拉家的这只小鬼。

因为小鬼很容易养,我们只需提供吃住,他就会听我们的吩咐,所以如今不少人养。若是我们去到一家并不太熟悉的人家,见他家收拾得极为干净整洁,吃饭留空座位,或者饭前将没吃过的菜扔到桌底下,又或者家中并无孩子,却有小孩子的玩具……种种此类人家,请说话做事谨慎!

择拉的二儿子告诉我们,他家养的是一只普通的小鬼,就养在我和赵叔叔头一晚看到的那个铺满白布、一尘不染的小房间里。其实这只小鬼并不恶,只偶尔做一些调皮的事情,譬如晚上挠大家的脚底心,将家里的东西藏起来等等,最过分的一次莫过于拧着他大哥的脚踝高高吊起,挂在房梁上,之后他父亲教训了他一顿,从此他乖了很多。

讲完小鬼的事,择拉的二儿子开始忏悔,低着头告诉我们:周越脖子上的伤口也是他造成的。他说其实他不是故意的,他不过是因为不喜欢我们,又见我久不走,害怕他们家养小鬼的事被我们查出来,所以昨晚趁大家都睡下,偷偷跑到小房间请小鬼帮忙,帮忙恐吓恐吓我们,让我们知难而退。

到最后择拉的二儿子眼睛里已经有眼泪流出来,他冲赵叔叔磕头,说请我们原谅,并不是故意想害死周越的,还说只要我们把他的阿爹留下,他愿意跟我们走,以后当牛做马任我们差遣,也算是为周越赎罪。

话说道这个份上,我们还能说什么,每个人心里挺听沉重的,但谁也没说什么,之后叫择拉将小房间的门打开,我们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内整体的摆设和第一晚看到的没什么不一样,只是放在桌面上那个透明的玻璃杯里多了一块雕成人形的木头,通体鲜红,像血一样。

择拉的妻子告诉我们,自从十多年前他家和几个兄弟分家,修了新房之后,他家就一直很不顺,什么牲畜喂到半大就会莫名其妙的死掉,地里的庄家也一样,到了快开花的季节,全部没有原因地发黄枯萎,他家的三个孩子也是从小体弱多病,怎么看不不好,而且……

原本择拉家不止三个孩子的,他家一共四个孩子,老大是个女儿,在十八岁那年,不知怎么的突然从山上摔下来,等大人们找到她的时候,早已咽了气。择拉前前后后找了至少不下于十个人来家里看过,但看来看去也没找出个原由,只说他家地基有问题,叫他们搬家,可是那个时候择拉一家穷得只剩下这么一套房,哪还有什么钱盖新房子?

大约在三年前,择拉偶然的机会听别人提到一个叫‘乌各’的苏尼,说他很厉害,什么疑难病症都能解决。择拉忙打听地址,并很快找上门,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老头在他家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天,临走的时候把一个玻璃瓶给他们,那个瓶里装的正是一身红的小鬼。

当然,乌各不可能将小鬼免费赠予择拉。为此择拉一家四处借钱,几乎全村都跑遍了才借到几百块,当乌各看着那几百块钱脸色顿时不好看,立马说要将玻璃瓶收回去,择拉被吓到,忙又沿着村子挨家挨户地借,那个时候几乎每一家人都说那个乌各是骗子,叫择拉不要给他钱,但择拉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无论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直至最后几乎是用膝盖将全村人跪了一遍借到一千多元,全部给了乌各。

事实证明,择拉的投资是明智的,自从有了那只小鬼之后,他家开始转运,畜生能活到老,庄家大丰收,几个孩子的病也渐渐好起来,更甚的是他到城里赌博,手气竟然出奇地好,赢了不少的钱。

择拉的转变,不免令村里的人觉得奇怪,纷纷追问个中原由,但当初乌各临走时曾告诫过择拉:养小鬼的事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破坏了运势,他们一家是会遭天谴的!基于这个原因,择拉不敢对外人提半个‘小鬼’的字眼。这恐怕也是我们之前无论如何追问择拉,他也不愿将他养小鬼的事情说出来的因由。

说到这里,我们也算是将择拉一家的情况大致了解清楚,之后赵叔叔问择拉的妻子:那位叫乌各的人,是不是就是今日上午为替择拉做法事的苏尼?

择拉的妻子听完流江的翻译,顿时低下了头,轻轻点了点。

赵叔叔微微一笑,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意见:我们亲自上门去拜访拜访这位百事通苏尼!

不知道赵叔叔的提议是酝酿了许久,还是突然兴起,反正此话一出,大家都惊了一大跳,对此赵叔叔的原话是:既然来到这里,就应该见识见识这里的特色,虽然养小鬼并非彝族人特有,但苏尼很是令人感兴趣。说完还冲石老头抛了抛媚眼,一副意有所指的口气说:早就听说小鬼有求必应,要是我们也能养一只,日后哪里还需要东奔西走赚幸苦钱,只要坐在家里,小鬼自己就给我们把钱带回来了。

我分辨不清楚赵叔叔这些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不过顺着赵叔叔的话往下想,若是真能养一只小鬼,我以后的家庭作业,甚至考试有他的帮忙,岂不会方便很多。想到这,我立马举手表决同意,同时将一脸诧异的余霜的手也举起来。

我们一行六人,周越躺在**不能动弹,只剩下五人,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原理,趁着早晨第一缕曙光找到大地上,我们踏上一条未知的旅途。

不过离开次之前,赵叔叔做了另一件事,那是改变择拉家运势的。

赵叔叔说,小鬼虽然听话,但毕竟是极阴之物,养久了对家中每个人的身体都是会有影响的,尤其是女人。

之后赵叔叔问了择拉老婆一些身体状况的问题,择拉老婆的回答是:前几年虽家境贫寒,但身体不过,连一些小病小痛也极少患过,但是近两三年来身体明显差了很多,有时候在山上吹一阵风,回家后就会感觉头晕,身体乏力,甚至连做为女人特有的月事也变成偶尔一月来,偶尔一个月又不来,去医院检查根本查不出什么,只说是她身体虚。

赵叔叔告诉择拉老婆,这些事都是小鬼惹出来的,她如果想身体好起来,就必须将小鬼送走。

择拉老婆听着顿时紧张起来,摇头晃脑地直说‘不行’,说要是送走了小鬼,他家又会陷入以前那种养啥啥死,种傻啥倒苗,谁碰到他们一家都会倒霉的情况。

想想也对,择拉一家如今家境算得上殷实,就算要他们的命,只怕也不愿意再去过以前那种苦日子。

赵叔叔回答说:我虽不是阴阳先生,不过多少会一点看阴阳宅的事,你们家之所以家宅不兴,是因为你们房屋大门正对出去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外,有一口很深枯井。枯井无水,平时偶有家畜不小心掉下去,之后死于井下,是个极聚阴之地。只要填平枯井,再将你家院子的大门换一个方向,日后定可保你家牲畜平安,收成见涨。

择拉女人有些犹豫,看了看还躺在牛车上的择拉,回答说: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赵叔叔笑着点了点头说:没关系,不过要是过段时间,你三个儿子的身体也像你一样变得虚弱交瘁,或者像择拉一样从房顶上摔下来便从此醒不过来,你再考虑我的话也不迟。

石老头两步冲上去大骂:赵老第,你还跟他们啰嗦啥子,我看他们一家人都不是啥好人,这种人是死是活跟我们没关系,走了,像这种人就活该等老天爷的报应。

赵叔叔和石老头一人唱红脸,一人长白脸,几句话就让择拉老婆失了主意,到后来很小声地问了句: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吗?赵叔叔二话没说,带着择拉一家扒开一块大石头,找到了那口枯井,往里扔了一块石头,许久后听一声叮咚响,女人这才有所顿悟,答应将小鬼交给我们,但同时她要求他的二儿子跟我们一起走,一来照顾择拉,二来如果见事情不对劲,也可以把小鬼抢回去。

去找乌各苏尼的路,只有择拉知道,但是因为担心择拉不会同意为我们带路,所以我们将他和周越一起放在牛车上,由择拉的二儿子驱车往村子外走去。

牛的速度很慢,我们花了近三十分钟才勉强走到看不见村子的地方,也就在那个时候,赵叔叔叫择拉二儿子将车停下来,轻轻喊了一句:周越,你还不起来,想睡到什么时候?

话音一落,只见周越一个翻身从车上跳了起来,大声喝道:我周越又活过来了……

周越这一喊,我倒是没觉得什么,不过身边的余霜和择拉二儿子吓一大四条,余霜是个温柔的性子,也就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牛车上的择拉的二儿字却很悲催,先是一个颤栗,尔后一个翻身,身体朝下地栽到了地面上,等站起来时额头上撞出好大一个包。

我们没有时间嘲笑或者去安慰择拉的二儿子,赵叔叔动作娴熟地将绑在择拉身上的红绳解开,叫我将带来的井水泼在择拉头上,只见择拉一个激灵,快速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且醒过来之后先是对我们几个望了一眼,然后本能地身手到身边去抓了抓,我不知道他在抓什么,大致想了想,或许他的记忆还停在昏迷以前,所以他应该是想要从身边抓他之前掉再说身边的锄头,只可惜他在牛车上,身边只有一个木头板子。

在弄清楚状况之后,择拉从牛车上跳了下去,从一旁捡了快石头想冲我们砸过来,不过才刚举国头顶,石老头就让他停了下来。

石老头拿出一个被黑布裹着的条状物,高高举起说:择拉,这块黑布里裹着的是你养的那只小鬼,你要是敢冲我们仍石头,我就把它砸得稀巴烂,不信你试试。

择拉一听愣住了,忙看了看他儿子,或许从那里得到了肯定,忙缓缓放下石头,接下来赵叔叔又说了一句话,这一句简单的话让择拉接下来乖乖为我们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