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两三分钟后,奶奶停下动作,将三张黄纸点燃,轻轻放在盛水的碗里,那黄纸原本只燃了一半,在放进水里之后应该熄灭才是,可是它却继续燃烧,最后烧成一堆黑色的灰。奶奶瞧着,脸色随即变得不好看,叫我扶着他到客厅去看看。

周娴的父亲依旧被绑在客厅里,扯着喉咙大吼,当然,包括奶奶还石老头在内,我们在场的五个人,没一个能听懂他在喊什么。

至于和我们一起来的石老头,他自从进屋之后就拿着他的罗盘在客厅里来回徘徊,看到我和奶奶出来才问:张大姐,你有没有看出什么?

奶奶在周娴父亲身边站了一会,仔细盯着他的脸看了看,摇了摇头缓缓说:暂时还没看出来他是什么问题,不过里面小周她妈最近之所以起不了床,恐怕是被什么东西冲撞了。

石头老说:我在这个房间到处都看过,罗盘上没有任何反映,这个房间里应该没有外来的阴灵。

奶奶沉默了一会,将目光移回到周娴父亲身上,小声说:看来问题应该在他身上。

石老头点头,结结巴巴地说:我听他说话好像很奇怪,感觉像……

像什么?我不由地急问。

像是另外些地方的语言,不过我听不出来是什么,赵老第走南闯北见识得多,我觉得他应该会知道。石老头说。

这时候周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说:不可能吧?我爸在这个小县城里出生,长大,从没去过别的地方,他怎么可能会说其他地方的话?石师傅,你不会听错了吧?

石老头神色凝重,冷冷回道:我只是猜测!

接下来房间里陷入一阵沉默,只有周娴父亲‘嗯嗯啊啊’不住地大喊大叫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似乎也已疲倦,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以至于到最后完全沉默。

那时候已经是傍晚左右,石老头已回他自己的家,奶奶则和周娴母女二人在房间里谈事情。我尿急,一个人去上厕所,在经过周娴父亲身边时听到他在喃喃自语。处于好奇好奇,我三两步走了过去,蹲在他面前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可是就在我蹲下的刹那,周娴父亲的身体忽然一阵颤栗,同时发出‘啊……’一声大叫,眼睛睁得如铜铃般,嘴巴裂开,露出阴森森的黄牙。

我吓得一阵颤栗,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因为我看到了周旋父亲的眼睛,红红的,像兔子的眼睛。

在房间的奶奶应该是听到了叫声,连忙赶出来,在看到周旋父亲时也沉默了。周旋告诉我们,自从他父亲醒过来之后,偶尔眼睛会充血,变成红色,无论谁第一次瞧着都会忍不住害怕。

我仓皇从地上爬起来,还好刚刚才从厕所出来,不然被他这么一下,估计准得尿急……

对于周娴父亲眼睛充血的问题,奶奶没有作何解释,晚些时候周娴找来邻居准备帮忙将她父亲移回**,不想一个男人擅自闯了进来,开口就问:周越,你爸好点没有……一句话没说完,整个像是瞧见了什么稀奇玩意,大笑一声冲我跑了过来,把着我的肩膀说:哈哈……王天易是不是?你们来了啊,我师傅呢,他有没有来?

没错,来的人正是很久以前我和赵叔叔到城里帮人招魂时遇见的那个自来熟——周越。天下间的事情往往很是巧合,上天若是注定让两个人相遇,无二人兜兜转转多久,最后总是会相遇的。这种上天的注定除了爱情,还有友情!

据周娴说,周越是她远房的远房的远房的表弟,说起来二人的关系除了都姓周,再无瓜葛。这次周娴之所以能找到我们,全靠了周越。据说当初我们离开之后,周越去求过无所次被西瓜砸中的吴家老爹,好不容易要到了我家中的地址,这也是周娴能找到奶奶的原因。

周娴和周越以前曾是同学,玩得比较要好,高中后二人双双辍学,周娴被父亲的关系弄到厂里上班,而周越没有正当职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听说最近在火葬场打杂,以他自己的话说是:自从遇上了赵师傅,我就找到了自己的追求,我一定要成为赵师傅那样的人。

这里再次提到周越,是因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有无数次和他合作的机会,虽然他油腔滑调,但他学起事情比我快许多,连赵叔叔也曾夸过他聪明。

当然,这事题外话。

当天晚上周越和我一起在周娴家打了个地铺睡觉,他对这次赵叔叔没有感觉很失望,但听说我奶奶很厉害之后,又屁颠屁颠地去巴结我奶奶。奶奶被他几句话逗得笑呵呵,我在一旁看着觉得特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晚过得较为平静,奶奶一直在和周娴母女聊天,想必是想从中得知周娴父亲的病症。那个时候的我们没听说过借尸还魂,更是对此闻所未闻,所以最开始都是一头雾水,直到第二日石老头提出了一个建议,给赵叔叔打算电话,叫赵叔叔听听周娴父亲说话的语气,看是否能从中找出破解之法。

那个年代城里已经有不少家庭安装了电话,石老头家中就有一部。

我们几人勉强将父亲带到石老头家中,在与赵叔叔的一番通话之后,我们得到了一个突破性的结论:周娴父亲的语言,的确是一种地方方言!

正是因为周娴父亲的事,开起了一段虽然只有五天,却叫我永生永世无法忘记的冒险之旅。

赵叔叔现在在外地,他说他现在有事,暂时脱不开身,大概还有半个月左右才能回来,他还告诉我们先将周娴父亲的事情放一放,一切事情等他回来再细细讨论。

有了赵叔叔的这一席句话,大家似乎放了些心,至少我们找到了突破口,顺藤摸瓜下去,定能查出周娴父亲症状源于何处,只是奶奶似乎并没有我们的放松,她的眼光不是放在周娴父亲身上,而是周娴母亲。

奶奶说尽管周娴父亲外表看起来很不正常,像变了一个人,但至少他的身体很好,而且精力也出奇地旺盛,无论白天黑夜吃了就嚎,嚎累了又睡,并无叫人忧心之处。奶奶担心的是周娴,不仅看起来病恹恹,精神也不好,时常常走神,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

很显然,奶奶的猜测是绝对正确的!

再次回到周娴家时,奶奶刺破周娴母亲的手指取了三滴血,均匀抹在一条红绳上,又叫我拿一个干净的碗倒上一点香油,用红绳沾着香油点燃,放在周娴母亲的床底下。

奶奶说,用这碗沾血的香油灯,可以检测出周娴母亲是否有丢失魂魄。

周娴母亲有别于之前我们见过的那些丢魂魄的人,比如我的同学余欣洁,被西瓜砸的吴家老爹等,他们的症状都比较明显,因为他们丢了太多的魂魄,直接影响了正常的生活,但周娴母亲除了身体虚,精神不佳这些一直就存在的问题之外,并没有其他太多的病症,所以奶奶要先测试,看她是否真的丢了魂魄。

我从不怀疑奶奶说过的话,乖乖将油灯点燃放在周娴母亲的床底下,可是我没想到,放才还正常燃烧的红绳,一从我手中脱离,放到地板上之后便开始不住地闪烁,火焰更是小声地发出‘扑扑’的声响,感觉像是有风吹过,奇怪事房间的窗户和门都被我们严严实实地锁了起来。

以前虽不曾见过奶奶用这种方式来检测一个人的魂魄,但我知道这盏油灯此时代表着周娴的母亲,油灯闪烁就证明周娴母亲的身体有异样,我趴在地上直愣愣盯着油灯,冲奶奶喊:奶奶,不好了,油灯要灭。

奶奶身体不便,但还是缓缓躬下身瞧了瞧,脸上的表情说不上难看,但也并不好看,缓缓说:没事,大家今晚先去睡觉,明天一早再来看吧。

我仍然有些不放心,但还是听从了奶奶的吩咐。这一晚心心念念,一来惦记着油灯的情况,怕它熄灭,另一面又总回忆起周娴父亲那双红色的眼睛,一整晚迷迷糊糊的没睡好,到第二日天才蒙蒙亮,我已忍不住爬起床,小心翼翼地潜进周娴母亲的房间,趴在地板上查看,这不看还好,一看吓我一大跳。

按理说以我昨晚放在碗里的油量,只怕两三天也燃不尽,可是这才过了一晚,碗底的油却已完全干涸,只留些下浅褐色的印记,而且这还不是最奇怪的地方,奇怪的是油没有了,可红绳还继续燃着,火焰很小,不停发着低低的声音。

我当时下了一大跳,当即将奶奶叫过来查看,我以为奶奶也会感到惊讶的,但是她却没有任何表情,命我在碗里又加了些油,然后她自己转身去厨房取来半碗水放在周娴父亲的脚边,拿手里的米轻轻往周娴父亲身上洒。

我当时注意力全在奶奶身上,看着她朝周娴父亲洒米,也看着周娴父亲不住地反抗,嘴里发出一声一声刺耳的嚎叫,我总觉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而是怪物发出的直到房间里周娴大声音传来,我才如梦初醒。

周娴说:张婆婆,亮了亮了,油灯变亮了!

我急忙赶回房间,一进门便瞧见周娴母亲床底下燃得正旺的油灯,火焰明亮,也没有昨晚的‘扑扑’声响。奶奶随之赶紧来,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奶奶告诉周娴,她母亲的确丢了魂魄,而丢魂魄的原因正是被冲撞,那个冲撞她的‘人’就是周娴的父亲。

昨晚奶奶之所以要让我放油灯在周娴母亲床下,是为了检测她丢了多少魂魄,方才拿米洒周娴父亲则是为了查出丢失魂魄的原因。

到最后,奶奶还说了一个令大家都吃惊的消息,她对周娴说:恐怕现在绑在外面的男人不是你的父亲,你父亲在半个月前掉进废水池中已经淹死!

在场包括我在内,都被奶奶这一句话惊到,尤其周娴母亲,睁大双眼大声说:张大姐,你……

一句话没说完已忍不住咳嗽,放在她床底下的油灯同时跟着闪烁,周娴忙上去安慰,轻轻拍着她母亲的后背说:妈,你别激动,我们先好好听张婆婆说。

周娴母亲缓了缓,问:张大姐,你跟我说说,周娴她爸到底是咋了?他怎么就已近死了,他不是好好的活着,这段时间照常吃饭睡觉,只不过性情大变,和以前不太一样而已,我相信只要时间久一些,他就能恢复正常的。

奶奶摇摇头,无奈地说:你说过你以前身体一直不好,但是还能做一些家务活,但是十多天以前便开始下不了床,这是因为现在在她爹身体里的魂魄和你发生了冲撞,你身体弱,所以才会出现魂魄暂时离体的情况。

周娴问:张婆婆,你的意思是,现在在我爸身体里的魂魄,不是他本人的?那他自己的魂魄去哪了?

或许已近转世,或许还在某些地方游**!奶奶实话实说。

周娴说:我从没听说过魂魄还能强占别人身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