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也是后来听人说的,冬子形容那个男人的一句话是:就像神仙一样,在我背上哗哗几下,原本很痛的伤口顿时一股清凉,第二天化脓的伤口就结了疤。

冬子说的话太精简,虽然那个时候我还并不知道那个男子是谁,但我相信他一定有真本事,就像奶奶一样。直到后来我认识了他才知道原来他是术士,就是农村里常说的茅山道士,在奶奶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他曾帮过我不少的忙。

在家乡,每年农历的二月十九,六月十九和九月十九都是观音诞日,据说它们分别是观音出生、成道、以及出家的日子,每年的这三天附近庙会都会人山人海,大部分的人都是以祈求菩萨保佑之名到庙里上香,当然,其中也不乏诸如我这种纯粹以娱乐为主而去的。

但凡观音诞日,奶奶都会提前一天去到最近的一个庙里,过两夜,等到第三日清早才回家。这是习惯,我不知道奶奶为什么要这么做。

正好那年的九月十九是星期五,下午放学后我便去庙子里找奶奶,最大的目的是因为这日来的人多,有许多敬给菩萨的贡品,瓜果、糖食等,这些东西往往最后都会由奶奶他们这类神婆瓜分,虽然有些不地道,但确实事实。

奶奶较其他神婆要好得多,因为她最多允许我去拿那些吃了,她自己则吃她自己带去的东西,而且她从来不会将这些贡品带回家,其他那些人就不一定了。

那天我到庙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候,进香的人大多离开,庙子的大殿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年长的妇人,我一眼就看到位于在最里边的奶奶,她旁边还坐着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穿一件规规矩矩的西装,是的,是西装,虽然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后来渐渐明白。

那个年代农村男子穿的较正规的衣裳因该是中山服,我从没见过穿那种衣服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一瞬间我对他就丧失了所有的好感。

我走进奶奶,清脆地唤了声‘奶奶’,然后那个男子就盯着我笑,边笑还边说:这就是易娃子吧,都张这么大了。说完用手摸我脑袋,这种时候我也没计较他怎么会认识我,但我很不爽地一把将头扭开,不让他摸。

奶奶没看出我的不悦,笑呵呵地对我说:易娃子,快叫赵叔叔。原来这人姓赵。

我说过小时候的我特别懂得讨好卖乖,尽管心头极度不爽,但还是乖乖地叫了声‘赵叔叔好’!

我的心思不在奶奶和这个赵叔叔身上,简单聊了几句我便去找吃的。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淡,这时赵叔叔站了起来,我耳尖的听到他说:昨天听说附近的吴安村出了件怪事,今天晚上我想去看看,张阿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我一听觉得事情不对,这个赵叔叔想带奶奶去哪?算了,去哪无所谓,主要的是离开这里我就没吃的了,不禁更加聚精会神地听二人的对话。

我今晚要在这里守菩萨,去不了……奶奶缓缓地说,我听着算是松了口气,剥两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却听奶奶继续数:不过易娃子在这不太好,要不然你带他一起去吧,顺便教他点东西。

我愣了,奶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当然,那时的我做梦也不会料到,奶奶这在为我的将来铺路,或许她早就算到我的未来充满了崎岖,所以在她的有生之年,要为我做好所有的打算。

我几步跑回奶奶身边,想阻止二人擅自替我做决定,但是已经晚了,因为赵叔叔考也不考虑地回答说:也行,那我明天再送他回家。

奶奶点头,对我说:奶奶今晚有事,你和赵叔叔一起好不?

我想说不,但赵叔叔根本不给我机会,摸着我的头说:你放心,只要今晚上你跟我走,保证就好东西给你吃,比这里的东西好吃得多。

我想我好歹也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就算不是也算个小男人吧,怎么能没骨气,被你一句‘好吃的’吸引,我想了想说:我哪也不去,我就想跟我奶奶一起,要是有坏人来我好保护她。

大殿里顿时传来一阵大笑,旁边的婆婆还对奶奶说:你这孙儿孝心才好哦!

奶奶也忍不住笑,说:这人多,又有菩萨,不会有坏人来。你跟你赵叔叔去耍,他家里有好多好吃的。

听奶奶这么说,我觉得好像也是那么回事,于是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跟赵叔叔下了山。

忘了提,这座庙并不很大,只有两间不到五十平米的大殿,坐落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俯览众生。站在山脚下很远的地方一眼就能望见,像是矗立在山涧的仙子,叫人敬仰生畏。

赵叔叔首先带我去了不远处的一间屋子,还未走进去就能问到一股子的霉味,像是许久不曾有人住过。我掩着鼻子进门,心里犯嘀咕,这赵叔叔到底是什么人,住在这种地方,不会是……鬼吧?

我听说很久没人住的房子里最容易有鬼。想着我不觉后退两步,站在门口不敢再进去。

赵叔叔点燃墙角的煤油灯,那时候家乡刚刚才装上电,这个屋子既然很久没人住,自然没有电灯。

我小声嘀咕:电都没得……

没想到被赵叔叔听到,但他并不生气,回我说:我很少回家,上次村子里装电线我恰好错过了。

我歪了歪脑袋,对他的理由不置可否,想了想问:你跟我奶奶是啥子关系,她咋放心大晚上的让我跟你走?

我其实是想说,奶奶难道不怕这个赵叔叔是坏人,把我带去卖掉。

赵叔叔笑了笑说:我和你奶奶啊……她以前救过我的命。

我听这话顿时心里踏实许多,人也开始不安分,冲进屋子里开始翻他的包,因为刚刚奶奶说赵叔叔家里有好多好吃了,这个房间摆设很简单,唯一可以装东西的就是放在桌子上的那个看起来很新的包。

赵叔叔在一边换衣服,没留意我的举动,等他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将包里的东西大致翻了个遍,哪里有什么好吃了,除了几件衣裳,还有一些看起来怪怪的东西,其中一件是一个像盘子一样圆的东西,里面还刻着很小的字。

易娃子,你干嘛?赵叔叔突然出声,吓得我手一抖,‘圆盘子’险些从手里脱落。

我手上紧了紧,笑嘻嘻地问:赵叔叔,这是什么东西,还会转。

赵叔叔不回答反问:你喜欢?

我点点头,但凡未见过的东西我都喜欢。

赵叔叔笑得很诡异,说:这叫罗盘,你喜欢那我教你用好不好?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教’字让我想起了严厉的老师,我不喜欢学东西,或许这就是我未能继承奶奶衣钵的原因,日后再慢慢详说。

赵叔叔又问:为什么不好?

我把‘圆盘子’放下,说:不学,我还是喜欢王冲的铁环。

铁环有多少人知道?用手指般粗细铁棍子弯成圆,再用另一根同样粗细的铁钩在平整地面上推着向前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