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遥的记忆中,母亲从未主动提过她的亲生父亲。
自从她知道赵恒达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之后,就总是隔三差五地追问,母亲始终闭口不谈。有一次把她问急了,她还打了洛遥一个耳光。从那以后,她再好奇,也只是深深地埋在心里。
赵恒达有时候喝酒了骂人的时候,隐隐约约提起过那个人,不过他从不提名字,也没有详细说过哪件事,只是骂林芳蠢,被别的男人骗了心里还想着人家,诸如此类的话。
虽然他是个混蛋,可是在这件事上有原则,洛遥好几次试图套他的话都没有成功。
是一个什么样的秘密,让赵恒达替母亲守了这么多年都不肯对她吐露半个字?
“你要多少?”
“我要二十万!”
洛遥怔了一下,沉声说:“成交!”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噪音,隐隐的,母亲的声音传来:“恒达,我到处找你,你在这儿干什么?这么重的酒气,你喝了多少啊?快跟我回去!”
“我……我在跟闺女说话……说她和她亲爸……你别抢我手机……你别……”
手机到了林芳的手里,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别听他胡说八道!你的亲生父亲早就死,还说他做什么!”
下一秒,忙音传来,母亲已经把手机挂断了。
洛遥听出了母亲口气里的慌乱,她怕赵恒达说出什么来,所以阻止了他。
可是为什么呢?
她都这么大了,都没有权利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吗?
心里闷闷的,有点儿提不上气来,她偏就是那种一根筋的人,不弄出个所以然来寝食难安。
连着打了好几次电话,始终没人接。
她可以肯定,母亲是故意的。
第二天刚好是周六,洛遥不用加班,所以一大早就直奔疗养院而去。
母亲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惊慌,她躲闪着洛遥的目光,只说了一句:“你爸喝醉了,折腾了一晚上,要不你先回去!”
洛遥盯住母亲的眼睛,口气有些不自然:“我来是看你的,不是看他!”
她在心里默默地提醒自己,不要逼母亲说,慢慢来。
可是等到她开门见山说出来意之后,母亲勃然大怒:“赵恒达的醉话你也信?他就是随口编的,没一句实话!”
这么多年,母亲在洛遥的印象里从来都是柔弱的,顺从的,逆来顺受的,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母亲暴怒。
不错,就是暴怒!
五官都染了怒气,眼睛通红,咬牙切齿的样子,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恍惚,这个人,真是她的母亲吗?
空气似是停止了流动,母亲明明是坐在**,洛遥是站在床边的。可林芳的气势却像是居高临下,压得洛遥喘不过气来。
“妈,我只想知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谁,不可以吗?”
“不可以!”
林芳怒气更甚,脸色几乎变成铁青。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来了,洛遥有点儿失落。
她到底还是担心母亲的身体,愣了一会儿,口气慢慢软下来:“妈,对不起,我只是有点儿好奇。”
林芳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她瞄了一眼传出呼噜声的套间门口,轻叹一声说:“洛遥,那是妈妈心里最痛的地方,不想提!”
“那好吧,我不提了!”
洛遥嘴上这么说着,可实在是不甘心,尤其一想到赵恒达说她的亲生父亲姓景,后来又匆忙打太极,她就觉得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儿大石头,疼得要命。
她努力地找了一些轻松的话题和母亲闲聊了一会儿,主治医生进来给母亲做检查的时候,她在手机上搜索了景晏和周周订婚时的新闻,其中有一张景老爷子发言时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楚,景老爷子身后,景晏的父亲和两个叔叔一字排开。
她假装盯着照片出神,母亲检查完叫了她两声,她也没有应。
林芳好奇她在看什么,便凑到她跟前。
含着慈爱笑意的眼睛在扫过那张照片时,几乎瞬间僵住,连手指都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洛遥转头,紧张地问:“妈,你怎么了?”
好在她反应快,母亲昏倒的那一刻,洛遥紧紧地把她搂到了怀里。
医生和护士第一时间赶来,洛遥被要求暂时离开病房的时候非常后悔,是那张照片刺激到了母亲。她要是不给母亲看,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好在,只是昏厥,没过一会儿母亲就醒了过来。
她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眼角湿润。
洛遥坐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出。
“孩子,你看那张照片做什么?”
“妈,是一张新闻图片,里面有一位是我现在的大老板景一润。”
只能这么解释了,总不能说是想试探母亲的反应吧?
“景一润?你现在的大老板是景一润?”
母亲的声音很平静,可是细细地听,能听出隐隐透出的颤抖。
洛遥的心一沉再沉,说不出自己此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沙哑着嗓子说:“是!”
窒息,压抑,无数的负面情绪几乎要把她压垮了。
她和景晏曾经是那样的关系,难道狗血剧情真要落到她的身上,景晏不会是她的亲生弟吧?
四肢开始变得冰凉,洛遥盯着母亲的脸,希望母亲接着说下去,同时又不希望她说下去。
时间,停止吧!
我快要疯了!
一秒,两秒,三秒……她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窟,连大脑都似是停止了运转。
林芳的眼角滑下一滴泪,声音低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他是我的仇人,我恨他!”
“是他害我流产,害我失去了我的孩子……”
洛遥按捺着狂乱的心跳,慢吞吞地开口:“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吧?”
母亲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睛瞪到最大,血丝遍布:“洛遥,你在说什么?他怎么可能是你的亲生父亲?他是个混蛋,人渣,他就应该下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眼看着她的情绪又一次激动起来,洛遥起身搂住了母亲,哭着说:“对不起,妈,我不该问的。咱们不提他了,不提了,以后我也不会了,真的……”
朦胧的泪光里,她看到赵恒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此时正站在套间的门口,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们。
洛遥的情绪慢慢平复,她想,恐怕母亲的答案并不定是真的,真相,恐怕还是得问赵恒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