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遥一眨不眨地看着苏裕,嘴角轻抿成一条直线。
这个女人是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的,她竟然一点儿都没察觉到。
景家的人都是属猫的吗?景晏、景一腾,现在再加上苏裕,走路都像调了静音。
“结果是什么?还不是你甲方说了算?”
表面上,她是认怂了。
脸上仿佛写着一句话,来呀,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这份文件你可以按你的方式来,下一份,我不可能再让你偷这个懒!”
苏裕双手环臂,居高临下地站在洛遥面前,微微抬起下巴,轻蔑和得意都写在脸上。
“不就是想让我淋雨吗?不用搞得这么麻烦,我直接站到外面去。你要我淋多久,随你!”
她慢条斯理地说出这两句话,然后在苏裕惊讶的目光之中走出一楼大厅,直接站到了台阶下。
雨水浇到她头上,衣服上,顺着她的衣角往下流。
她就那样直挺挺站在那里,透过落地玻璃直勾勾地看着洛遥,眼神空洞。
苏裕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那种感觉,就像大半夜的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看到一个长发女鬼。
她竟然有点儿慌,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这个女人,真是够硬的,什么都使得出来。
这里是景氏,人来人往的,被别人看到了像什么话?
万一有人知道是她故意刁难,景家的人又会怎么看她?
苏裕的脑子转得很快,潜意识里,她却想着能拖延一分钟是一分钟。
她就是要折磨洛遥,就是要让她狼狈。
十分钟以后,助理出现在苏裕身边,终是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问:“刚才我看到了姚秘书,她说总裁看到洛小姐了,还交待她下来看看怎么回事!”
现在倒是搞得苏裕有点儿骑虎难下。
马上让洛遥进来,她不甘心,不让她进来,怕是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下来看热闹。
心里天人交战,最终,一个有力的声音压倒了所有的其他声音:“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虽然目前这个项目对景氏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佳美来说却是大项目。她确实有的是时间和精力报复洛遥,何必急于一时?
苏裕让助理把洛遥叫进来,洛遥一路走一路滴水,俨然成了落汤鸡。
可她似乎很平静,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苏裕不愿直视她苍白的脸,不动声色地转头看向别处:“文件的事就这样结束吧,你赢了!”
她不确定洛遥是不是故意以退为进,拿准了她会为了在景氏的面子很快放过她。
“我们之间,有赢家吗?”
洛遥的鼻音很重,可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苏裕的心尖上。
回忆翻涌而起,几乎无法阻拦。
她的话一语双关,倒是让苏裕一时之间语塞。
苏裕想说“你可以走了”,可话到嘴边还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好啊,我马上滚!”
洛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勾起一边的嘴角,转身就走。
她再次走进大雨之中,转眼间便坐进一辆出租车,彻底消失不见了。
苏裕怔怔地看着,心里滑过浓浓的苦涩。
真是造化弄人,曾经,两个人是多要好的朋友,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现在呢,友谊早已被仇恨彻底吞噬,一个渣儿都不剩了。
预料之中的重感冒几乎要了洛遥半条命,景氏的项目是她一个人负责,再加上苏裕随时盯着进度,根本马虎不得。
洛遥发着高烧依旧坚持每天上班,随时作好应付苏裕的鸡蛋里面挑骨头,简直身心俱疲。
她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下来,丁丁每天都要说好多心疼她的话,见不到面就打电话发微信,提醒她按时吃饭。
洛遥几乎是靠着一口气在死撑,直到得知苏裕临时出差至少三天,她才猛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瘪了。
她庆幸自己是在公司里晕倒的,而不是家里。
对于一个独居的女人,最怕的就是生病,尤其是晕倒,身边没有人,其实很危险。
好在,她只是重感冒。
其实在她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些意识,能模糊地听到丁丁说话的声音。她的口气很焦急,语速极快。
洛遥想睁开眼,可眼皮很沉,整个人像是飘浮在云朵之中,晕晕乎乎的。没过一会儿她就陷入沉睡中,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她看到丁丁坐在病床边,正在低头削苹果。
一阵清新的花香扑鼻而来,她发现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小花篮,花篮里是新鲜欲滴的康乃馨。
嗓子又干又疼,洛遥艰难出声:“谁送的花?”
丁丁一路跟着来到医院,不可能专门出去买花。
“哦,是一个客户,正好去公司的时候看到你晕倒,刚才专门来了趟医院送花!”
丁丁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洛遥定睛细看,又觉得好像是自己的错觉。
“你代我跟他说谢谢了吗?”
“当然说了,你放心好啦!”
丁丁很细心,照顾洛遥也尽力,医生和护士过来的时候都以为丁丁是洛遥的亲姐姐。
洛遥不太习惯被别人照顾,总觉得不好意思,哪怕是让丁丁帮忙倒杯水都要说好几声谢谢。
丁丁恼了,嫌她太见外,还赌气要走,洛遥这才拉住她的手跟她说抱歉。
丁丁本来就不是真的生气,看她难得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绷不住笑了:“洛遥,你对别的朋友也这么客气吗?”
这个问题倒是把洛遥问住了,从小到大,她的朋友当真少得可怜,一个手指头就能数得过来。
最要好的就是苏裕了,只可惜……
一想到这儿,她就觉得心里一阵刺痛。
她勉强笑笑:“我没有朋友!”
“啊?这么可怜?”丁丁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出来之后立刻又后悔了,“瞧我这张嘴,对不起啊!你这么好,一定不是你的问题,你别多想!”
洛遥不觉有点儿失神:“不,是我的问题!”
丁丁看到她情绪有了变化,马上转移了话题,努力让声音听上去轻快一些:“咱们不聊这个了,聊点儿开心的事吧!”
或许是躺得太久,洛遥觉得后背有点儿疼,她翻了个身面对丁丁,目光无意中瞥见花篮侧面的角落里有一行很小的美术字,脸色不由微微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