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路打听,往这山头找来,但不会往这几处房子里走,是在山间时,忽然迷路,在同一个地方转了两转,发现景致一般无二,他们这些人,长久在外混迹,走过的地方记得留有记号,此刻又是青天白日,且没有雾气,论理不会如此。
发现不对后四个人站定,个头稍矮那个对最前面的男人低声道:“风哥,不对头。”
“嗯,”男人很高,眉目长得甚是凶悍,一双浓眉此刻皱起,平白又添了些戾气,他低头查看树干上的一道划痕,这是自己上一次走过时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刻下的,横向一刀末尾向下一点,像是写了一个一字,他自己认得出来,他们沿着这些树向前走,绕了一圈,又走了回来。
“我们在这一片打转。”他抬头想透过树叶看看太阳,却发觉明明是晴天,阳光也不知在何时淡了下来,即便是观察自己的影子,也淡的几乎快要消散。
“风哥……”后面的小伙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往他身边靠了靠,“平白阴天,我们不会是……遇到鬼打墙了吧?”
他们这些人常年在外面跑,走南闯北,稀奇事也遇到过一些,此刻说起鬼打墙,虽然都一时不由地安静下来,但说实在的,并不是非常害怕。
若真有鬼,走不至于青天白日地跑了出来。
风哥从腰间把匕首抽了出来拿在手里:“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至于,大概是这些树长得有问题,我以前在周家村后山遇见过一样的事情,有个神叨叨的老头不愿意别人打扰,就在自己家门口种了一片树,说是叫阵,走进去的人总会迷路,绕不出去,咱们说不准也是遇到了这种事情。不要怕,跟着我走。”
他在这三个兄弟面前有些威望,三个人互相看了看,果断跟上了他。
他们这次走的小心,将每一步都探查好,风哥手里也有些判明方向的法子,论理已经谨慎到极致。
可是他们依旧走了回去。
风哥看着树上的划痕,昂声道:“是谁!有什么缘故不妨出来说一说,若是我兄弟几人打扰到了您的清净,也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这就离开。”
这话说完,四周并没有回音,最矮的那个凑了过来,脸色有些不好:“风哥,我觉得恐怕……真是碰上邪祟了。要不然……我记得人家说童子尿能破鬼打墙!”
风哥斜他一眼,表情有些凝重:“童子尿?你还是?”
“我……”他一楞。
风哥耸了耸肩:“反正我不是,你们呢?”
余下两人干笑两声,虽然没直说,意思也很明确。
唯独那个最矮小的,为难地挨个看过他们,然后挠了挠头,低头去解裤腰带:“那我就……”
“等会儿。”风哥忽然抬手按住他,腰带要解不解,裤腰挂在人腰上,他苦着一张脸看人:“风哥……你干嘛啊。”
风哥此时却十分严肃地环视四周,手中也将匕首握紧。
几人一时间都察觉出了问题,连忙问人:“怎么了?”
“不知道,”风哥低声回复,“但是你们有没有觉得,忽然很冷?”
这话一出,另外三人都打了一个寒颤。
此时却有一个非常温柔动人的女声响起:“各位这是做什么呢?”
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外人,四人都不觉一愣,反应过来后迅速摆出了防御的架势,循声望去,却见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牵着一个不过五、六岁的孩童。
那女子很是貌美,孩子粉团似的一张圆脸,看着也很是单纯可爱,两人衣衫虽不是十分华丽,却也能看出材质上佳。这样一眼望去,似乎是什么富贵人家的一对姐弟。
两人神色都很寻常,风哥略微放下一点警惕心,对人说道:“我们兄弟几人来此寻人,你们是何人,怎么在此荒郊野外。”
女子温柔地笑了笑,不知是没看到这几人手里的刀,还是装作没看到,语气很是亲善:“我们住在山下的罗公镇,今日是与家母来这山上名为观音禅寺的寺庙祈福,因家弟顽皮,竟从庙中私自跑出,故我寻来。”
“这山上竟有寺庙?”风哥狐疑地看着她。
女子神色不变,对人点了点头:“正在不远处,罗公镇的人都知道,虽有些偏远,但并非没有人来。”
风哥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对人抬起胳膊抱拳:“原来如此,我们也要离开了。”
女子低头拉了拉她弟弟的手:“小十二。”
那孩子看着确实不像听话的样子,哼了两声,脸色很是不以为然,像是在同人闹脾气。
女子脸色就微微沉了下来,认真看着人又重复了一遍:“十二。”这一次,连语气也能出来有些严肃。
那孩子此时便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就此别过。”
风哥等几个人心想,不愧是大家教养出来的孩子,真讲礼节。也连忙跟两人道别。
那女子见他们几人要走时,忽又开口道:“你们说来这里是来找人的?这山地偏远,除了那寺庙,也就唯有山脚下有几处伐木人住的屋子了,你们要找人的话,或许可以去那里看看。”她抬手向旁边指去,“沿这里向南走,等看到一棵很老的柳树时向山下走,不久便能看到了。”
“多谢小姐。”
女子微微侧了侧身,避过这一礼。随后便拽了拽她弟弟,向远处走了。
留四个大汉站在那里,其中一个还痴痴看着那女子背影感慨:“好个貌美如花的大家闺秀啊。”
而风哥已经快步向前走去,他走的很快,甚至有点像堂皇逃窜。
几个人连忙跟上,问人怎么了。
风哥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压低了嗓子同他们说:“你们难道真信了这是什么人家的小姐吗?”
“难道不是吗?那女子的衣着做派,看着都没什么问题啊?风哥,你想多了吧?”
风哥气急,抬手恶狠狠地一拍他脑袋:“我看你是色迷了心窍了!我且问你,其一,她第一个弱小女子,独身在这荒郊野外遇到我等,怎得神色一点也不见不安?”
“其二,我们从山下一路走来,怎不见有一个罗公镇?且就算真有这么一个镇子,只是我们没见着而已,我们问路时怎未有一人提及这山上有寺庙?”
“风、风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风哥叹了口气,有些畏惧地向山上望了一眼:“若我没有猜错,什么罗公镇,什么寺庙,全都是她瞎说唬我们的。这山上……根本没有寺庙。”
从始至终显得胆子格外小的那个,听到这话一下子抱住他胳膊,嘴里牙齿打颤:“那那那那那女子是个什么东西!”
风哥白他一眼,把人从自己身上扯下去,接着大步向前走:“管她是什么,趁着现在能走赶紧走!”
“嗯!咦?我们……能走出来了?”
几人一直走出几里地,才敢回头去看,却见山间树木,天上日光,一片寻常。
“是……妖吧?”
而此时,山中有女子牵一孩童的手,裙畔在地上蜿蜒旖旎,不断变浅,最后化成水雾消散,而女子身影亦越来越淡,那孩童却忽然站住,一张脸上面色惨白,面目全无,只有一个黑洞,时开时合:“为什么要救他们?”
女子淡入薄雾的身影上泛起点点暗红色光芒:“我们早就得过嘱咐,不要惹事。”
皖南十二宫歪过头来看着她,抬手轻轻一推,将那身影一下子推散了。散开的光晕依附到了最近的那棵树上,随后一只女子的手臂从树干伸出,五指分开如鹰爪一般一下子扼住他的咽喉:“我再跟你说一遍,不要惹事,不要打破这个林子的安静。”
皖南十二宫全然不在乎,等人力气用到极致的时候,那个圆圆的脑袋就砰的一声滚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后,雪白一张脸冲着那棵树。
“废物。”
风哥四人找到魏行舟的时候,他正蹲在河边,手里举着一根一头削尖的木棍戳鱼,屈着一条腿,另一条伤腿帮在一块板子上,别扭地横在一边。
他眼神挺好,手也很稳,耐心地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等偶尔一条小鱼游过的时候,瞬间戳下,串起一条鱼来。
“今天是饿不着了,昨天摘的苦蓿也可以煮了吃掉。哎呦,日子真好。”
他抬手抹掉溅在脸上的水花,摸过一边的自制拐杖勉强将自己撑了起来,结果一回头就看到四个大汉立在自己眼前。
“你们是什么人?”
这四个人走路没声儿,都走到自己身后了,自己竟然毫无觉察,他虽没有武功,但因长久自己独自在外,所以也有一点防备的功夫,遇上这几个人却全然无效,可见并不是什么普通人。
风哥努力对人露了一个和善笑容,成功把魏行舟逼退,一脚踏进河里。
风哥闷咳一声,冲人摆了摆手:“您别害怕,您是小魏大夫吧?”
魏行舟见人认识自己,稍微放下一点心:“你们是……?”
“我们是四清的人。”
魏行舟顿了一下,想起来四清是谁,连忙应了几声:“哦哦哦,四清的人啊。”他从河里蹦跶出来抖了抖湿了的裤脚,“你们好你们好,我是魏行舟。”
他刚踩了一脚的水,此刻自然干不了,低头看了看,一脸无奈地抬头:“四清找我什么事儿?啊,是陆七回来了吧?”
他说着,想起来什么,脸上忽然漾开笑意。
魏行舟虽然长得寻常,此刻一笑,却仿佛春意盛开,无数温暖春色都在他眼中,“陆七既然回来了,那是不是带回了药!婉婉就要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