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想看能帮上什么忙,就见陆澜复背后衣服上好几道泥痕,看样子是在地上倒了几次,遥奚安微微眯眼判别,将他与老罗之间的打斗猜了个大概。

陆澜复将自己的背后交给遥奚安很是坦然,没顾上管她在自己身后都想了些什么。一会儿工夫,方阙重也顺绳爬了上来,看陆澜复一眼,道了声:“多谢。”

倾盆暴雨里,陆澜复还仿佛逛自家后花园似的,依旧是温文尔雅的好气度,脸上挂着一点笑,对人说:“客气了。”

遥奚安心下感慨,奇怪陆澜复这样优雅到骨子里的人是怎样教养出来的。

他们这三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如今又是大雨,需要先找能避雨的地方暂时休息,互相简单交代了遇到的事情,正要走时,遥奚安忽然咦了一声。

她歪着脑袋盯着洞口,似乎看到了什么,然后盯着那里微微后退了两步,蹲了下来。

“怎么了?”

遥奚安抬头看了眼天,又低头看回去,伸手跟陆澜复一指:“虹啊。”

没等陆澜复回答,她轻声念道:“深水之中,天虹之上,我本来还奇怪天虹之上定在天边,我们如何能去到,现在看来,深水之中和天虹之上,是合在一起指出一个地方。”

她微微偏头,看天边一道长虹:“只是如今水不深,只能映出天虹一角,盖要再等一会儿,才能显现完整。可见要找到这东西,不仅要确定出地点,还要有明确的时间,差一刻都不行。这实在是……”她微微扯了一下嘴角,“有点难了。”

陆澜复站在她身侧,听完点头道:“我们能撞上此时此地,也算是因缘巧合,那么,遥姑娘,你猜到这深水之中天虹之上,藏的是什么了吗?”

“你既然这么问,说明你也想到了啊陆先生,”遥奚安偏头,笑着看了他一眼,“我们到榕树下时,看到吕祝抱着个盒子跑了,那盒子是承物的器皿,必然不是真正被藏起来的那个东西,吕祝有盒子而不取物,是因为他打不开那盒子。你当时说的对,讹兽说的明确,被它藏起来的,是一样东西。”

“高树之下找出的是盒子,而深水之中,天虹之上找出的……是打开它的钥匙。”

“可笑吕祝避我们不及,大概是发现不了这点了,而且,”她狡黠地弯起眼睛,“我要是没猜错,他现在一定是在找各种方法试图直接破开那个盒子。”

“有可能吗?”方阙重忽然开口。

遥奚安摇了摇头:“妖做的盒子,可不是那么容易能被作弊的。我曾听师父讲过,有妖名为白石溪,死后取其骨头,融金锻炼,其坚硬稳固,刀剑不可破也。”

说话间,雨水上涨,遥奚安盯着看了一会儿,转头说:“能看到了。”

方阙重善水,此刻便留遥奚安和陆澜复在外看守,他持刀先跳了下去。

在洞外时,虽暴雨如注,但尚不觉寒冷,此刻一入水中,仿佛整个洞内的寒气都涌入其中一半,冷意几乎要浸入人骨缝中。即便是方阙重,也不由微微颤栗。

他记得遥奚安所指明的位置,睁开眼睛向那一点游去。

雨水有些浑浊,再加上光色黯淡,水内一切都显得十分模糊,忽然他感觉到……水里有东西。

像是心脏在震动,带着雨水都晃动起来。

然后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微的光芒,那点光萤火一般一闪一闪的,被雨水层层阻隔,落入他眼前的就是宝石般圆润模糊的光色。

方阙重不断前划,在某一刻他腰间长刀亮起,只是恍惚一瞬,仿佛向周遭一圈震慑出杀气,随即重陷寂静。

而隐没在黑暗中的蓄势待发的东西,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在某一刻,方阙重仿佛听到了水中的窃窃私语声。

遥奚安向来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此刻叉着两条腿蹲在那里,十足的小流氓样儿,陆澜复好几次张嘴想说她,没了还是吞了回去。

遥奚安倒一无所知,两肘搭在膝上,探头看着洞口,雨不断落下去,将水面上的倒影打的粉碎,基本看不出在里面的那个人。

然后一瞬间,雨停了。

在这岛上每个人都被磨炼的草木皆兵,陆澜复几乎当即摸出袖中藏着的匕首,遥奚安也立刻站了起来后退了一步,和陆澜复背靠着背。

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兼有微风吹来,绿叶舒展,很有几分舒适味道,但两人都不敢放松,这时,安静盘在地面上的藤蔓动了动。

藤蔓就在遥奚安脚下,她先看下,试探性向洞里叫了一声:“方阙重?”

没有得到回复,但一会儿工夫,水面上泛起涟漪,不久就见一个人破开水面爬了上来。

“哎呦哎呦,”遥奚安连忙去扶人,“英雄英雄。”

方阙重自然不用她扶,这人似乎觉得自己全能,不自觉地总要拒绝别人帮助,他单膝跪地微微偏身避开人,然后站起来的同时将手里握的东西递了出去。

遥奚安抬手接过来,低头打量:“噫,果真是个钥匙。”

这钥匙手掌大小,不知用什么材料做成,泛着一层贝似的白色光色,触手倒温热,不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握在手心时,她似乎产生了幻觉,好像那钥匙……动了动。

只是再去看,分明平静无恙,她想了一下,也就没跟另两个人讲。这个时候,大家已经疲惫至极,实在无需再添风波。

兔子出现的悄无声息,连敏锐如方阙重都没有发现。遥奚安随意坐在地上,方阙重和陆澜复站在两侧树下,三人正在讨论被吕祝拿走的那个盒子,头顶树叶晃动,偶尔低下一两滴雨水,空气好闻,一片新鲜碧绿。

还是讹兽先张口:“哎呀呀,你们看起来很舒服呀,真好真好。”这兔子不知什么毛病,永远摆出一副开开心心的样子,好似大家出来全是为了野炊,并不是在做什么夺命的事情。

遥奚安一看见它,就觉得有些牙酸。

她苦笑一声,倒也没动,冲它点了点头:“凑合事儿吧,您来是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讹兽唠家常似的跟她絮叨了几句,然后做出一副刚刚想起事情的样子:“哎呀,好像忘了点什么,对了。”它抬起一只爪子来,轻轻拍了拍地面,这一动作很轻,如果放在寻常兔子身上,就像撒了个娇似的,但是它一做出,就仿佛是对什么东西下了命令,遥奚安敏感地感觉到吹在耳边的风变了,然后树后传来“嘭”的一声。

一会儿工夫,三个熟悉的人从树后走了出来。

遥奚安看着他们,深沉地叹了口气:“果不其然……”

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萧宁成明显一副受过虐待的样子,伤都在脸上,看到陆澜复的时候明显低了一下脑袋,老罗不知在和陆澜复的打斗中受了什么伤,走路一瘸一拐的,而走在最前面的吕祝……脸色可谓是阴沉了。

“这人真怪,”遥奚安忽然轻笑了一声,“明明是他暗算了我们,怎么他还怪不高兴的呢。”

看着三人走近了,遥奚安依旧没起来,她屈膝坐在那里,虽然腰背挺的笔直,但不知为什么,就是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懒散气质,一只胳膊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十足大佬模样,仿佛每一根头发丝儿都在跟人讲:我实在瞧不上你们。

吕祝盯着她,嘴巴紧闭,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方阙重不动声色向旁边踏出一步,恰挡住他看向遥奚安的视线。

两方依旧分开,各自站在两边。讹兽见人齐了,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你们两方,分别找到了盒子和钥匙,未免继续下去,损害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们便将比赛暂停。”

陆澜复轻轻搓了搓手指,捕捉到它说的“本该属于我的东西”,那应该不是指盒子里面装的东西,而是……输家作为赌注要交给它的三条性命。

“现在暂时就算平局好了,你们六人经历种种磨难,来到此处,必然是有目的的,不如向我讲讲你们想要什么。”

讹兽这话一出,六人皆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这兔子冷酷游戏看多了,想受点温情感化?

几人均在心内揣测,倒是萧宁成,虽然没想明白,倒是抢先开了口,似乎觉得第一个说的人,更能够表达出真情实意,博得这兔子的某些好感似的。

就在萧宁成和傻子似的说的涕泗横流的时候,遥奚安偏过头去拽了拽方阙重衣角。她胳膊上血虽然止住了,但伤口没好,一动痛的一咧嘴。方阙重向她微微俯身,眼睛虽然还看着讹兽那边,嘴里低声问道:“嗯?”

遥奚安仰着头,眼巴巴瞅着人:“你为什么要来云水逢?”

这问题认真说来,实在不该这样直白问出来,陆澜复听到后就皱了一下眉头。方阙重倒像是没感觉似的,微微顿了一下,就回答她道:“折冲府受皇命,来云水逢寻找凝魂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