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辛泽开车出了别墅,却没想到要去哪里。

不是无处可去,而是无处想去。

一开始的怒火烧得心肺发痛,但江楚昕刚才平静到冷漠的眼神,仿佛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来。

段辛泽还是第一次在戏外体会到这样复杂的情绪。

但是,他既不后悔送给江楚昕定位手环,更不后悔今天找过去。

所以现在的结果,好像恰好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段辛泽捻出一根香烟点燃,咬进嘴里,打了下方向盘,随便挑了一条快速路驶了上去。

可惜,晚高峰还没结束,即便是快速路,车流缓慢,速度根本提不上去。

段辛泽堵在车流之中,接到了舒越的电话。

“诺诺说想你了,闹着要见你,你现在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趟?”

舒越随便找了个借口,然后意料之中地被拒绝了:“不了,今晚不方便。”

舒越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因为要忙着反思自己,治疗情伤吗?”。

段辛泽抿唇,没说话。

“实际上,是那位担心你,特意给我打电话,让我关心一下你。”

段辛泽一怔,随即表情又淡了下去。

她向来行事周全,会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

舒越并不强求,对他道:“不来就算了,分享一下你的定位给我,我好向楚昕交差。”

“她……”

段辛泽迟疑一瞬,还是没忍住,向舒越取经:“我跟她出现分歧了,应该怎么办?”

越:“?”

“噗。”舒越笑出了声,故意反问,“哄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要找别人问方法?她是你女朋友,还是我的啊?”

段辛泽拧眉,冷声呵斥:“舒越!”

舒越略微收敛,对他道:“感情没有固定的套路和方法,自己摸索吧。或者,让沈铎陪你去喝几杯?”

段辛泽想也不想地拒绝:“没兴趣。”

“我知道你没兴趣,但我觉得你这种嘴巴像是上了锁一样的性格,需要发泄,也需要酒精的干预给你壮胆松口。而且,你身边有沈铎跟着,我跟楚昕也好放心。”

舒越语气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段辛泽最终还是去了。

沈总听说自家弟弟心情不好要喝酒,立刻从文件堆里抽身,结束加班匆匆赶去跟他汇合。

兄弟两个其实都没什么丰富的夜生活经历,沈总忙着加班赚钱陪还没上他户口本的老婆孩子,段辛泽则是纯粹没兴趣。

最终,沈铎做主,带他去了一家会员制的酒吧。

是个富二代玩票性质开的,有入门标准,相对来说安全不少。

俩人要了个楼上的卡座,沈铎给舒越发了消息告诉她地址之后,才收了手机,抬头看向对面的段辛泽。

“什么情况?”

“没什么。”

俩人中间的桌子上堆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酒水,都是沈铎刚才在酒水单上看也没看随手划下去的。

段辛泽倒也不挑

,端了一杯调酒仰头灌了下去。

沈铎看着他这架势,顿时心头一跳,看来事情不简单啊。

他没再追问,也端了杯酒水在手里,转开话题跟他闲聊:“这还是我们两个第一次单独坐在一起喝酒吧?”

“第二次。”段辛泽冷着脸提醒,“当年越姐回来的时候,你找我喝过一次。”

沈铎:“……”

被下了面子的沈总试图找回场子:“当时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还有你为情所困找我喝酒的一天。”

段辛泽不言不语,又端起一杯酒灌了下去。

他向来冷淡,除了拍戏作为角色时候以外,鲜少露出丰富的表情,现在更甚,精致漂亮的五官像是裹了冰霜,但凡有人试图靠近一步就能将人冻伤。

沈铎看着他这副模样,反倒突然放松表情笑了一声。

段辛泽从酒杯中抬眸扫了他一眼,没理会,沈铎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道:“我原以为,你可能一辈子就这么独自过下去了。”

沈铎第一次知道段辛泽这个弟弟的存在,其实挺早的,但第一次真正见到他,是在阿泽10岁的时候,那时候阿泽已经接受了三年的“治疗”,整个人状态极差。

与其说是一个小孩子,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漂亮的木偶,黑漆漆的眼睛看不出一丝情绪。

老爷子虽然同意把他接回沈家,但却强行为他改了姓名,没多久又将人送去了国外。

直到父

母去世,老爷子隐退,沈铎彻底接管沈家,才把段辛泽重新接了回来,但此时的段辛泽已经心智成熟,为人处事滴水不漏油盐不进……

“父爱泛滥就去找沈羲,别浪费在我身上。”

段辛泽冷淡的声音打端了沈铎的沉思,顿时把沈总难得升起的拳拳亲情冻散了。

沈总白了他一眼,警告道:“不管你想喝多少,12点之前结束,我还要去舒越那边,你如果没地方去,我可以让司机送你去我那里凑合一晚。”

“不用。”段辛泽拒绝,把空杯子放到一旁,重新端了一杯新的。

兄弟两个都不是能闲聊起来的性格,见他并没有倾诉的想法,沈铎也没强求,单纯当个陪客看着他喝。

俩人同样的英挺帅气身形优越,何况段辛泽还是知名艺人,又没做伪装,很快就有人认出他们,试图过来搭讪,不过都被沈铎带来的人拦住了。

人声鼎沸的酒吧中,他们这一处倒是透着格格不入的安静。

段辛泽沉默着喝酒,没多久,满桌子的酒水就被他一个人灌掉了大半。

即便他酒量再好,这样的喝法,喝到后面虽然面上不显,意识也开始忍不住有些飘忽。

这个时间段,酒吧正热闹,就算是会员制客人也并不少。

一楼的台子上有歌手在唱歌,看着挺眼熟,似乎是个已经出道的小明星。

附近不少喝高了的男男女女随着音乐扭动欢

闹,段辛泽隔着玻璃窗看着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江楚昕的样子。

俩人的第一场戏,也是在酒吧,她穿着黑色的长裙,在迷幻的灯光下,趴在单桌上眉目含情地看着他,结果导演一喊“卡”,她就立刻恨不得离他十丈远,泾渭分明和他划清界限。

她现在正在他的家里。

这个时间,不知道睡了没。

之前正在气头上,强行把她留在了他的别墅里,但是,他的别墅很大而且很空旷,她是第一次留宿,今天又刚遭遇了意外,会不会害怕睡不着?

想到这里,手中的酒突然喝不下去了。

段辛泽把酒杯一推,对沈铎道:“不喝了,散了。”

“诶?”沈铎愣了一下,诧异地问他,“这就散了?那你准备去哪里?”

以他刚才的劲头,沈铎还以为他不喝醉是不会走的。

“回家。”

段辛泽抓起外套穿上,匆匆往外走。

沈铎:“……”

他连忙也拿了外套和手机追上去:“我让人送你,你刚才喝了不少。”

段辛泽没推辞,点头应了一声。

沈铎不放心地传授经验:“想把人留在身边,就要摆正态度,好好沟通。只要人在,比什么都重要。”

“嗯。”

段辛泽上车前,回头拍了下他的肩膀:“谢谢哥。”

沈总顿时受宠若惊,再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谈了恋爱的弟弟确实比以前有人气儿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