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脚下的路,一步一脚印,每一步踏出去都是回不了头,都是遗憾,我能够感受到,我穿越了重重人海,被送到了我白天所见的那个大厅。

周围是唢呐锣鼓,是无法说的喜庆,每个人的身上被披着红段子,是喜气洋洋,只有我的心情,在慢慢的颓然,直到最后,彻底跌入谷底。

我停在了门外,锣鼓还在继续,那妇人拽着我手臂的力量稍微变大了一些,她似乎想用她强硬的态度将我拽进去。

但是我没动,无论如何就是不肯前进一步,如果他踏出这一步,就是对沈籍,也是对我自己的不尊重。

我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如果我还是上一世的阿棠,随便拿出来一些东西。就可以弄晕这届的所有人,然后桃之夭夭,可是现在呢?我能做到什么?

一把掀开盖头,我环顾四周,全都是陌生人,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仿佛要凑成我此后几十年噩梦的来源。

那个寨主正在大厅中间,他的胸前是一朵大花,他的笑,是天下皆知,是胜券在握。

他笃定我不会出什么幺蛾子,甚至都不屑搭理我,只是冷眼旁观。

我闭了闭眼睛,如果没有活下去的办法,那不就一死了之,又能如何。

十,九,八……二,一……

秦乐,你还是没有来。

我的牙齿抵在舌尖,只要一瞬间,便可以咬舌自尽,咬下去的时候还是有点疼,生锈的铁腥味瞬间溢满口腔。

就在我以为,我就要这样死去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掐上我的脖子,喉头一哽,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再也没能支撑我咬下去。

脖子上的力气忽然送了下去,我全身的力气也在这一刻耗尽,整个人倒了下去,我缓慢的睁开眼,年前是一张我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脸。

我开心的时候,难过的时候,总会想起来的人,他的眉目间尽是怒色,眼神无比锋利,只有看到我睁眼的时候,变得稍稍柔和了一点。

“阿棠,是我。”

还是那个声音,只不过更加的坚定,但是我知道,是他啊,是我所有梦里,想见不能见,触手可及,却无法挽留的人啊。

我的沈籍啊,是你吗,我不敢相信,我以为那一别,是永生永世,是沧海桑田,是高楼起,高楼塌,我也不能再喜欢的人。

我惨烈的笑了笑,唇边溢出一丝鲜血,而唇是不自觉翘起来的,“是你啊,沈籍,我是不是,又做梦了,真希望这个梦长一点,最好,不要再醒过来了。”

如果是场梦,那就做到地老天荒,什么历劫,什么凤族四皇子,我通通都不想管,我想抱着沈籍告诉他,这二十多年来,我有多想他,我希望他能想起来一切,然后说。

阿棠,我也很想你。

可是,不能啊,这不是梦。

沈籍的怀抱一如从前般温暖,他将我抱到了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有人扶住了我,而我已经没有心情再去看任何人。

我用尽我所有力气抬着头,瞧着沈籍抽出那寒光凛凛的长剑,宛如从地狱走出来的修罗煞神。

一步一剑,一剑一冤魂。

沈籍的身上沾满了血,但是他毫不在意,他的长剑划过每个人的脖颈,一道道血迹洒落在这块地,就算是有人冲他而去,也敌不过他的一招。

最后那场上,只剩下了两个人,沈籍,和寨主,沈籍的剑上没有血,那些血迹全都顺着剑,滑倒了地上。

那个寨主皱着眉,却并没有害怕的想法,如果他真的怕什么东西也就做不到现在这个位置。

他的长刀出鞘,和沈籍遥遥对峙。

沈籍看都不看,也不废话,提剑刺了过去,寨主和沈籍斗了个难分难舍,最后寨主的力气不支,倒地不起。

沈籍带着满身的鲜血,站在我面前,我点了点头,“这几年,确实没白学,你现在,很厉害。”

我倒在沈籍怀里,这才看见方才扶着我的人是谁,是牢房里那个很清高的女人。

她还是不屑的神情,我没管她,盯着沈籍,眼睛里是亮晶晶的光,“沈籍,我今天,好不好看。”

是喜服啊,这辈子我第一次穿,我想让沈籍看见,我想听见他说,好看,哪怕只有这一次。

沈籍的手有点用力,捏痛了我的肩膀,我撅了噘嘴,“疼。”

沈籍的目光,渐渐从冰冷冷硬,变成了心疼和茫然。

他低着头,靠在我耳边,轻轻说,“阿棠,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幸好你没事,如果……”

那个猜测他不敢说下去,但我听懂了,我艰难的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我不是没事吗,但是我现在好困啊,真希望,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到家了。”

眼皮阖上的速度越来越快,迷迷糊糊的,我看到沈籍眼角有那么一颗晶莹剔透的**。

沈籍他是……哭了吗?

这是我睡着前的最后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