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见过人间中秋节的模样,家家团圆,幸福美满,可是她没有家人,沈籍……勉强算半个吧。

那天早上,她收到了好几份月饼,昭月做的,吕珠儿做的,沈夫人派人送过来的,甚至连乔瑛都做了一份,摆在桌子上。

阿棠没有做,她觉得以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范,是不屑于做这种东西的,但是她吃了,味道都挺不错,她喜欢乔瑛那个咸蛋黄口味的月饼。

沈籍也吃了,阿棠眯着眼睛,等着他说出下一句,只要他说好吃,她保证会将桌子掀翻,不给他。

令她没想到的是,沈籍没说话,只是每个人送来的都尝了一个,然后好整以暇的盯着阿棠。

他什么都没说,阿棠却好像什么都懂了一样,只见她摇了摇头,言下之意,“你放弃吧我是不可能下厨的。”

每天都有人做饭,那里还轮得到她亲自动手,估计会的那些也快忘了个彻底。

“晚上有赏月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沈籍突然问。

阿棠摇头,“不去,你家人都看我不爽,去干嘛,自讨苦吃吗,月亮在哪里不能看,屋顶也能看,才不要去跟那些人虚与委蛇。”

阿棠看的很清楚,也对自己有自知之明,更何况昭月公主和吕珠儿也在,还不知道会摩擦出什么火花,阿棠并不是多事的人。

沈籍也知道她的性格,所以只是问一问,如果阿棠不乐意,他也不会过多要求,事实证明,他还是很了解阿棠的。

沈籍无奈的走了,阿棠坐在海棠树下的秋千上,抬起头,透过树枝,她能看到隐隐约约的月亮。

八月十五这天,月亮是每年最圆最亮的,阿棠看过几十上百次的月亮,早就没了当初的新鲜感,只是这次,她还是有些落寞。

从前是没有人陪着,如今有个人,却不能陪着她赏月,他要去陪别人。

“阿棠姑娘,这是世子爷特地吩咐小厨房做给你的。”一个妇人提了一个食盒来到阿棠面前。

阿棠收起了落寞寂寥的神色,兴致勃勃的打开了食盒,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打开的那一刻,她确实有被惊喜到,那是两个冰皮月饼,只不过被制作成了小兔子的模样,看起来可爱极了,搞得阿棠都不好意思下嘴,仿佛缺了一角都是在玷污。

妇人见着阿棠很喜欢的样子,继续添油加醋,“这可是世子爷,亲自下厨做的,我在这府里待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世子爷下厨,为一个姑娘做东西。”

阿棠的眼睛眨了眨,一个不太好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沈籍一定是敷衍她!不就是月饼吗,谁没吃过一样,他亲手做的又怎样,为什么不能亲自送到我手上!

“好,你帮我谢谢他。”阿棠小心翼翼的收起了食盒,心里想的事一回事,手上做的却是另一回事。

“好嘞。”妇人应了一声就退下了,这两人位在府里,其实下人但凡多关注一点八卦,都觉得这两人之间肯定有猫腻。

阿棠拿出一只小兔子,一只耳朵是折起来的,她没吃过沈籍做的东西,想尝试,却又不舍得毁坏这个可爱的小玩意。

闭上眼睛,心一横,阿棠将小兔子脚脚塞进了嘴里,是流心的芙蓉味。

沈籍一直都觉得他很了解阿棠,她喜欢甜食,但是又怕她甜食吃多了不好,所以一直都控制着食量,然而这在阿棠眼里,就是沈籍不给她吃东西。

远处的天空忽然升起了孔明灯,阿棠发现那些灯都是从国公府的后面的河面上上升的,为了看的更清楚一点,阿棠到了后门。

这里已经有很多人了,那是春熙城最大的一条河,通靖江,有钱人家都喜欢在上面造一艘画舫用来观景。

河面上一艘画舫突然亮起了烛光,并且慢悠悠朝着国公府后门这里行驶来。

隔着很远,阿棠便看见了画舫甲板上站着的沈籍,大约是为了配合喜庆的气氛,画舫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画舫靠岸,沈籍下船,阿棠的身边还站着吕珠儿和昭月公主,吕珠儿知道自己没戏,所以并不是多期待,而昭月公主不一样,她对沈籍是满满的爱慕。

她以为沈籍对她的感情和她是一样的,沈籍朝这边走,肯定是来接她的!才子佳人,一同游湖,这是增进感情的好时机!

阿棠嘴角的笑充分暴露了她现在的心情,沈籍一步步走开,阿棠的眼里只有他,看不到任何人。

沈籍没让她失望,牵着阿棠的手,转身回了画舫,倒是昭月公主傻眼了,她的手在半空都伸了好久,还以为沈籍会牵她。

没想到,沈籍居然握着那个下人的手?!到底有没有把她看在眼里啊,再怎么说,她才是沈籍的未婚妻好吗?

她楞楞看着沈籍把阿棠带上了船,终于明白一件事,其实沈籍并不喜欢他,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他不拒绝,只是因为她的身份,没有办法拒绝而已。

画舫上早就摆好了美酒佳肴,而且都是她喜欢的,阿棠的笑容一直都没有退下过。

“那个月饼好不好吃。”

阿棠眼珠子转了转,想给沈籍难堪,“一点都不好吃!”

沈籍没生气,伸出一只手,“还有一个呢,那还给我吧。”

阿棠是骗他的,两个她都吃了,并且味道很不错。

阿棠不说话,她觉得沈籍针对她。

为了缓解尴尬,阿棠说,“看看月亮吧,今天可是中秋节。”

然而走到甲板上,阿棠才发现月亮被乌云给遮住了,根本看不见,阿棠叹了口气,“沈籍,你为什么不在家宴上,而是来搞这些东西?”

沈籍的手上还抓着一个孔明灯,是红色的,他将中心的蜡烛点燃,看着孔明灯缓缓的飞上天空,“那边人太多了,还是这里眼睛一点,这些东西,我很早就开始准备了。”

“你说过,你希望能有人陪你一起过节,中秋节,春节,以后都有我。”

沈籍目光温柔,和阿棠对视,阿棠慌乱的挪开视线,沈籍眼神里藏着的东西太多了,她不敢那样盯着。

“你要不要放孔明灯,可以许愿。”沈籍换了个话题。

“好啊。”阿棠接过沈籍递给她的孔明灯,但她没做过这种东西,手忙脚乱忙了半天,也没有弄好,中间的蜡烛被点燃,烧了半天也没有升天。

阿棠检查一番之后才发现,原来是另一侧破了个洞,当然飞不起来,她心灰意冷,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干啥啥不行,连个孔明灯都做不好。

沈籍忽然从背后扣住了她的手,阿棠整个人一颤,呼吸都停了半拍,沈籍带上一些不可捉摸的危险。

“这样,这样,再这样……”

沈籍手把手教阿棠怎么打开孔明灯,小心翼翼,这次终于没有弄破,但是阿棠的脸已经红的不成样子了,这还是第一次,和一个男人靠的这么近。

沈籍身上有淡淡的檀香,萦绕在鼻尖,一直挥之不去。

那只孔明灯越飞越高,沈籍提醒道:“许个愿。”

阿棠闭上眼睛,双手相握,其实那一刻,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

再睁开眼睛,那个孔明灯已经分不出了,因为天上的孔明灯太多,家家团圆,都是要做些什么的,既然有人带头,就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放孔明灯。

沈籍道,“月亮出来了。”

阿棠抬头,果然,乌云散开,洁白无瑕的月亮终于露出了真面目,阿棠觉得,她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圆的月亮。

婵娟,婵娟,有些人说的没错,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有的场景,深深的铭刻在记忆里,永不磨灭,永不忘却。

比如今天,阿棠从来不知道中秋节原来这么有意思。

湖面上飘起了冷风,沈籍给阿棠披上披风,“我们回画舫,我给你带了春熙城里最好的女儿红,三十年陈酿,味道不错。”

阿棠也觉得有点冷,便同意了沈籍的提议,酒是好东西,阿棠的留量也不差,只是沈籍一直都不同意,总是说女孩子应该要有个女孩子的样子,酒水这种东西,不适合。

阿棠嗤之以鼻,人类的教条主义用在她身上不合适。

不过今天沈籍给她喝,那怎么能辜负呢。

月色与美色,月色在天空,美色在对面。

与她而言,所谓的惊鸿一瞥亦是昙花一现,她没有执念在过去,而有的人真真实实,眉眼温柔,一起走过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