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傅彦赐死沈籍,只是我没想到,原来这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我原本以为是傅彦握不住沈籍这把利剑,没想到,这是假死,只是为了让沈籍脱身。
我不禁感慨,傅彦可算是做了一件人事。
而轮回镜上出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沈籍满头白发,靠在海棠树下。那是十年后的冬天,霜雪落满了京城,沈籍跋山涉水而来,大概是知道自己的死期快到了,他还是想在这里了结余生。
沈籍眼珠浑浊,完全看出来当时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他靠在海棠树上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死了,雪还在下,他的身上落满了雪花,埋没到了他的腰身。
他蓦然睁开眼睛,仿佛在回首往事。
想到他年少成名,是黎国最年轻的将军,仅那一场胜仗,便可以成为他一生的资本。
傅彦背了十年的骂名,可是傅彦不后悔,那是他欠他的,他欠他一个恣意风流,欠他一个一生无忧。
沈籍已经没有光的眼睛留下一滴泪,祭奠他的阿棠,没人知道他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沈籍死了,走的时候孤孤单单,身边一个陪伴的人都没有,而他享年,三十七。
而我看到这里的时候,不禁泪流满面,我之前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参与看待这件事,可是当画面全都结束,我得到记忆里,突然出现在这所有的事情。
那些……都是我和沈籍亲身经历过的啊,那就是我,也是沈籍啊,我怎么……才想起来呢。
沈籍死的时候右手还紧紧的握着,哪怕后来有人发现了他的尸体,有人想掰开他的手看看是什么东西,用尽力气也没有掰开。
只好让他就这样下葬,而我大抵能够猜出来,他手上握着的,应该就是阿棠肉身散去时留下的那块血红色的石头。
我有点楞楞的,沈籍的三世劫数,原来都跟我有关啊,可是他要继承凤族的族长位置,我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妖怪。
我不想当他娘那样的人,虽然有丈夫的偏偏宠爱,可是在别人眼里,只是个没什么本事地位的小三罢了,他有他的承担。
抬起头看的时候青月已经不见了,应该是自己离开了,阎王老头又坐在了他原本的位置上,“你看完了?青月走了,他的侍卫来接她了。”
我嘟了嘟嘴,想找个借口好好的哭一场,情绪涌上心头,我难过极了,于是什么都不管了,抱住了阎王老头的大腿就哭,“阎胖子,我失恋了。”
阎王老头有点心疼的拍了拍我的头,“我认识你几百年,可没见你这么路过,阿棠小宝贝,应该一直无拘无束,你以后,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我也没回答,只是光顾着哭,现在的我除了哭什么都不想管。
阎王见劝不住我,换了个话题道,“听说凤族要举办一场交接族长的活动,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顿时来了精神,虽然知道下一任的族长十有八九就是沈籍了。
“我也收到了请帖,定在三个月后,可以带个人,你去不去,你不去的话我就带孟婆,她都没去过凤族的领地,正好带他去见见世面。”
“去去去,我去!!谁说我不去了,我怎么可能不去!”我承认,我有私心,我和沈籍大概是不适合在一起的,这三世都没有好结果,我已经想明白了,当然,如果还能再见沈籍一面,将话全都说清楚,那再好不过了。
“乖,别哭了,阿棠哭了都不好看了。交接族长是件挺重要的事情,你要不要趁这个时间做一件好看一点的衣服,或者说再去人间走走散散心?”
阎王老头果然是整个冥界对我最好的人,他的存在与其说像哥哥,倒不如说像父亲,无论我做了什么,都会给我兜底,我从前在冥界闯祸,因为他的关系,都没有人敢找我麻烦。
我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房间在桌子上看见了那个已经积了一层灰的乾坤袋。
看到乾坤袋,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黄禄的尾巴还在乾坤袋里!我前段时间跟他说好,他帮我一件事,我就将他的尾巴还给他。
谁让最近的事情这么多,我竟然才想起来。
拍了拍脑袋,拿起乾坤袋,现在的我不是凡人了,可以用一些小法术,我在冥界和人间向来是来去自如的。
也没和任何人禀报,我就去了人间,冥界有条,黄泉路,人来人往,会飘起不少的烟尘,所以冥界一般情况下都是灰蒙蒙的。
而且在冥界来往的一般都是鬼魂,更别说能有什么好东西了,地府的特色,十八层地狱,那可是每个人都不想去的地方,别说凡人了,神仙进去虽然不会死,但也会脱一层皮。
下凡是可以选择位置的,我选择了楚国,地府和人间也是有时差的,只不过不像天上一样,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现在距离沈籍去世,约莫半年,而沈籍在我离开后,他又孤独的生活了五年,才得以去世,回到了凤族。
他想起前尘往事,他不是那个必须听圣恩的沈将军了,他的身份,是所有人都遥不可及的,凤族四皇子。
绥宁城外,之前驻兵的地方早就没人了,我靠着记忆,找了个地方,开始挖,说起来我运气还是不错的,一下子就找到了埋泥塑的地方。
小心翼翼的捧出那个黄土泥塑,还是和我刚看见的时候一模一样,哎呀咧嘴,一点也不好看。
我拍了拍泥塑,看他没有一点动静,料想应该是这几年都没有香火,也没有供奉,约莫是沉睡了。
想到这儿,我往泥塑里面灌了一点妖气,果然,没一会,泥塑就发了光,一个有点慵懒的声音传了出来。
“谁啊,打扰我睡觉?”但是他的感知在接触到我之后,立刻收了回去,他对我的气息还是很熟悉的。
“哎,是你啊,你把我的尾巴带过来了。”
我点了点头,“带来了。”
这么想着,还有点对不起这黄皮子,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我从乾坤袋中取出他的尾巴,还和当年刚刚割下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断裂出的鲜血还是鲜红的。
尾巴刚刚接触到泥塑就消失不见,“既然你送过来了,那你就可以走了,合作愉快。我等了好几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幸好你没让我失望。”
我觉得过意不去,掏了掏乾坤袋,眼睛一亮,掏出来一颗草,“这个对妖怪很有帮助的,留给你了,再见!”
只要黄禄吸收完那颗药草,他就可以恢复人身,也算是我对他的一点补偿,走了没两步,我又回过头,对他道,“尾巴还给你了,你以后,不要害人,若是让我知道的话,我肯定不会饶了你!”
黄禄的声音多了几分轻松,“知道了姑奶奶,你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