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籍说快了,确实很快,一个月不到,南疆的将军忽然传出暴毙在军帐中,将军是首脑,将军都没了,这场仗再打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南疆的王知道这件事后马不停蹄的写了停战书,并且保证十年内再不挑起战争,沈籍知道一点内幕,听说那将军还是南疆王的亲弟弟。
班师回朝的时候,阿棠问沈籍,“先生,那将军暴毙,跟你有关系吗?”
沈籍歪头想了想,“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算起来,是自作自受吧,我见过他几眼,印堂发黑,早就是命不久矣的表现了。这些年他养了不少蛊虫,更是加速了他的死期,说起来,应该是蛊虫反噬而亡吧。”
沈籍其实很难得说这么多话,今天应该是班师回朝,一切的纷扰都结束了,他才会气色红润,还愿意跟她说这么多话。
“先生,你真的要回京城吗?”阿棠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她和沈籍不一样,沈籍会骑马,她不会,所以她是特殊的,她有一个单独的马车。
有时候马车走的慢了,沈籍也会放慢速度陪在她身边,用沈籍话来说,阿棠陪在他身边这么久,更像是家人。
他如何能够看不出阿棠的爱慕之意?
其实底下的小士兵都有猜测两人的关系,更多的肯定是说阿棠是沈籍的夫人,只不过这件事一直没有得到承认罢了,可是瞎嚼舌根子的话,传到沈籍耳朵里早就变味了。
他也不止一次望着阿棠发呆,偶尔也会忘了他将她留在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阿棠的话提醒了沈籍,回京城?真的要回去吗?他其实是不想的,可是娘亲病重,他也不想就此销声匿迹,甚至不能以儿子的身份守在她的床前。
一瞬间,沈籍的思绪百转千回,想到了不知道多少东西。
“先生?先生?你在想什么?”阿棠适时出声,终于唤醒了一直在发呆的沈籍。
“没什么。”沈籍回以一个浅笑,至于往后,若是没有战事,他依旧可以和阿棠住在小院里,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
回到京城之后,傅彦也不知道抽的什么疯,忽然叫了阿棠进宫,还不允许沈籍跟着,阿棠怯怯的跟在宫女身后,甚至没敢问为什么。
傅彦在御书房召见了阿棠,阿棠本来也不是软弱的性格,只不过皇宫重地,和妖怪身上的妖气格格不入。
阿棠本来以为傅彦见她,是为了问问沈籍在战场上的事,或者说为了了解沈籍,她也不是十多岁的小孩,这些人情世故她也能够猜到几分。
只不过傅彦的举动让她很是费解,彼时傅彦正在桌案上写着什么东西,阿棠没凑近看,她忘不了和这个男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男人就想掐死他。
如今只要再想起来,脖子还是一阵阵的疼痛。
阿棠微微的福了福身,算是拜见过傅彦了。
傅彦头也没抬,专注于笔下的事物,但是他知道阿棠来了,于是道,“坐吧。”
阿棠也不扭捏,随意寻了个椅子坐下,没有问傅彦召见她做什么,只是安静的坐在哪儿,等傅彦忙完了,应该会说出他的目的。
过了一会,傅彦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他低头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确认没什么不对的,才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阿棠。
他之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阿棠,他只知道这个女子陪在沈籍身边,还颇有几分姿色,其他的一概不知。
今天首次这么仔细的瞧了瞧,其实也算不上国色天香,只是面容姣好,虽然有点害怕的低着头,却还是抵挡不住整个人透露出来的灵气。
傅彦忽然有些嫉妒沈籍,为什么他就可以那么简单的收获他得不到的东西,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
他有皇后,也有妃子,那些在后宫里搞的小把戏,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可是他没有。
他们为了他一个月在后宫歇息的那么几回挣破了脑袋,谁都想为他生儿育女,但是他也清楚,除非让皇后先生下龙子,否则后宫永远都不会宁静。
傅彦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皇后的肚子不争气,一件两胎,都是女儿。
至于亲情,更是子虚乌有的东西,帝王家,哪有什么真正的亲情,他的父皇并不喜欢他,母后或许更多的只是利用。
傅彦看着阿棠,这两年沈籍的情况其实他都一清二楚,他知道阿棠一直陪在沈籍身边,而沈籍也将这个姑娘保护的很好,从来没有让她见过世间险恶。
“你叫阿棠是吧。”傅彦忽然开口。
闻言,阿棠紧紧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傅彦没有打探的意思,而是直接道,“阿棠,你喜不喜欢沈籍。”或许是害怕阿棠胡说八道,傅彦赶紧接了一句,“我想听实话。”
实话?什么事实话,阿棠深吸一口气,想到了和沈籍相处的点点滴滴,她不敢撒谎,她甚至有种小心思都能被眼前这人看透的荒唐。
阿棠点了点头,没说话。
傅彦如何不懂怀春少女的想法,他微微的勾了勾唇,后宫里的那几个老狐狸都能被他治的服服帖帖,遑论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就算阿棠不点头,傅彦也能看出来。
得到了准确的信息,傅彦心里也有了底,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沈籍已经二十多岁了,旁人这个年纪或许早就成家立业了,就连沈籍的大哥,儿子也已经能走能爬。
只有沈籍,二十郎当岁还是孤家寡人,傅彦觉得沈籍若是成亲了,定能安稳下来度日,一年前他想指婚清河郡主,也没想到会出那种事。
最终婚事泡汤了。
想到清河,傅彦觉得有点难受,他当然知道清河在哪儿,只不过,清河或许一辈子也不想离开了。
傅彦挥了挥手,将阿棠送走,他看了一眼他方才写的东西,是一张黄色的锦帛,正是圣旨用的东西。
清河如今在深山寺庙中,他特准她带发修行,她太了解清河了,清河是那样一个骄傲的人,怎么舍得看见满头青丝落地。
可是清河没有听话,自己还是剃度了,用她的话来说,若非断念绝情,那么她还出什么家,留着头发,就是留着俗世的牵绊,倒不如直接剪了,断了一切。
傅彦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才真的明白,清河是真的了无牵挂了,才能放下一切,往后余生,她便要常伴青灯古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