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籍的家从前是有名字的,只不过后来因为他爹因为嫌弃这个儿子丢脸,所以趁着半夜没人,偷偷给他摘了。
第二天沈籍醒过来的时候,还是懵逼的,盯着空****的大门,而牌匾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他最后也只是苦笑一声,什么都没说。
大概军人世家出了他这样一个败类,实在是名声不太好,可是只有他心里清楚,他从来都不是不学无术的纨绔,他只是不能。
不能抢了大哥的风头,也不能让高堂上的那个人知道,他不愿意为他效力,所以才做出了这么一副不务正业的模样。
当年若不是他的娘亲死活拦着不让,估计他的老爹早就和他断绝关系了,哪里还能让他在城里仗着将军之子的身份这么潇洒的活着。
……
约莫是清早的时候,门外的大街上响起了一阵阵的鞭炮声,阿棠被这声音吵醒,便再难以入眠。
转过头看见沈籍还闭着眼睛,睡的很是香甜,阿棠没有吵醒沈籍的想法,于是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打开门的时候凌星已经站在门外扎马步了,看来他真的很是用心,他挥了挥手和阿棠打招呼,“阿棠姐姐早上好,吃早饭吗,我煮了粥。”
阿棠第一次觉得,其实这个小狼崽还是有点用处的,不过看了看太阳,已经日上三竿了,吃早饭什么的还是算了呗,他也不是很饿。
“外面的声音你听到了吗,我们要不要去看看?”阿棠微笑道,“先生还在睡觉,我们偷偷去,不不要打扰到他了。”
凌星对人间的了解比阿棠多很多,他虽然看起来才八九岁的样子,却一直都是跟着爹娘在人间辗转,比起刚刚来到人间的阿棠,他更像是土生土长的凡人。
他当然能够感觉到阿棠对事情的向往,他点了点头,“好,走吧,我们去看看。”
推开门的时候,门外的鞭炮声音早就没有了,只有一群背影落在他们眼里。
凌星说,“不出意外,应该是有人成亲,走吧,跟上去。”
“成亲?成亲是什么,能吃吗?”阿棠不解的问,作为植物,她的脑海里其实没有成亲这一种说法,甚至不知道成亲是什么。
凌星没打算在这时候过多解释,“跟上去就知道了。”
两人小心翼翼的关上门,跟上了那个队伍,最后停在了城西的一户人家。
阿棠看见了一顶鸾凤和鸣花轿,她只觉得那花轿好看极了,上面绣着凤凰和一个巨大的囍字。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花轿前面有个身穿大红袍的男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和煦的笑容。
阿棠忽然萌生出一个想法,如果她也能坐一次这个花轿就好了。
成亲的人家总是对小孩子格外的宽容,阿棠和凌星很容易就混了进去,有人看他们可爱,还往他们手里塞了一点糖果。
阿棠没吃过糖果,凌星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剥了一颗糖纸塞进了阿棠嘴里,阿棠舔了舔糖果,眼神忽然变得亮了起来。
“甜的!!”阿棠忍不住拍了拍凌星的头。
两人穿梭在人群里,最后混进了大堂,彼时正在拜堂,阿棠不懂,于是问凌星,“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凌星耐心的给阿棠解释,“这是拜堂,拜堂完了之后就代表两人成亲了,一辈子都要在一起,不能分离。”
阿棠眨着懵懂的双眼,“成亲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吗?”
“是啊。”凌星回道,他想到了他的爹娘,娘亲知道了爹爹的身份,却也从来没有放弃过,本来那个臭道士是打算放过娘亲的。
是娘亲自己不愿意放过自己,跟随着他的爹爹离开了,他想起来了,那天娘亲满手鲜血,说她要和爹爹永远在一起。
“成亲是一辈子的,要深爱着对方,是同生共死,是辗转反侧。”凌星道,明明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却说的这样透彻。
阿棠并不懂,只是透过人群,看着新郎和新娘父亲对拜,最后离开的场景。
一辈子,阿棠不敢想一辈子,她是个妖,一辈子太长了,几百年,又或者上千年。
她又想到了沈籍,想到他昨天夜里月光下的侧影,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比得上沈籍。
如果真的要选择一个人,沈籍绝对是他的第一首选。
她像和沈籍在一起一辈子,哪怕现在的她并不懂什么是爱。
……
大概是前一天回来的太迟了,沈籍足足睡了七八个时辰才醒过来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竟然是双眼亮晶晶的阿棠。
“你做什么?”沈籍蓦然问道。
阿棠纠结的眼神在沈籍身上扫了一遍,刚刚睡醒的沈籍衣衫不整,衣领折了半边,露出白皙的胸膛。
阿棠并不懂这个场景有多么的**,她低着头,羞答答的说,“先生,你娶我怎么样,我想嫁给你。”
沈籍睁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年前这个可爱的小萝莉嘴巴里说出来的。
他没太听懂,又低头看见了自己此时衣衫不整的画面,清咳了两声,将衣服扯好,然而阿棠并不在乎他窘迫的神情,只是眨也不眨的盯着沈籍,等着他的答案。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籍换上了正经的神情,他觉得阿棠太小,又太傻太天真,很容易被别人骗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阿棠的眼神落到了别的地方,“我知道,成亲了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我想和先生永远在一起。”
“我不想和先生分开,我也不想有一天先生不要我。”
阿棠的语气郑重而坚定,仿佛酝酿了很久,才说出来一样,无比认真,她说的每一句都是认真的。
沈籍的眼神有些冷,阿棠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她太傻了,怕不是别人说什么都会信。
阿棠俯在床榻前,闭上了眼睛,她好像知道答案了,“先生不愿意吗。”
她问,却没有再得到回答。
阿棠像是得到了答案一样,苦笑了一声,她应该知道的,先生怎么会答应呢,明明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先生,我先走了。”阿棠说完便落寞的离开了沈籍的屋子。
沈籍望着阿棠离开的背影,忽然在想,自己为什么要留下阿棠,因为森兰是很稀有的东西吗,那倒也不至于。
凭借他的手段,想要什么是得不到的,阿棠很可爱,却也不是那么可爱。
他起身穿衣的时候,凌星进来了,瞧见沈籍,还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晚辈礼,“先生好。”
沈籍顿了顿,道,“我已经传信给苍山派的一位长老了,约莫过不了几天就会来接你。你是要修仙的,留在我身边我也给不了你什么,所以为你寻找了一个还不错的出处。”
“那阿棠呢。”凌星忽然问道。
“阿棠……”沈籍怔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她自然要留在我身边,那么傻一个姑娘,出去了被骗了怎么办,那么远,我可没办法给她撑腰。”
其实凌星不信这个原因,不过他只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阿棠姐姐方才跟我说,她想把床搬到另一个房间去。”
沈籍望了一眼角落里的那张床,那是阿棠的,阿棠之前粘着他,死活都不愿意去另一个房间,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见到她的时候就奇奇怪怪的。
如今更是想要搬出去,沈籍才不愿意承认他是不希望阿棠搬走的,不过阿棠也算是大姑娘了,和一个男人睡在一间房里传出去还是对名声不好。
“阿棠今天早上看到了些什么,为什么她的情绪状态不太对劲?”沈籍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毕竟凌星每天都起的很早,应该会知道一些什么。
“阿棠姐姐,今天上午去看了别人家的成亲,回来的路上就心事重重,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
沈籍联想到阿棠之前对他说的话,会不会就是看了别人成亲之后才忽然冒出来的想法?
他点了点头,示意凌星搬床,他没有动手的打算,而是出了门,径直寻找阿棠去了,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人,他的脸色有些黑。
自持身份他又也不想提高声音,这一圈下来没有收获,沈籍也不想找了。
“先生在找我吗?”清亮的声音自院子中响起,沈籍顺着声音走过去,才发现阿棠竟然坐在海棠树上。
默默地接了一朵花瓣,眼神也有些复杂。
沈籍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想说关于阿棠,却无从开口。
倒是阿棠率先打破了这沉默的气氛,“先生,你不用担心,我……明明什么都没说,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沈籍之于阿棠,是她接触的第一个人,所以格外的重要了些,可是阿棠不知道沈籍的想法。
而阿棠之于沈籍或许只是人生的一个过客,就像他不知道阿棠什么时候会离开,而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她一样。
他的人生总是充满了不确定性。
到最后,他也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这一声,掩盖了太多,也尘封了他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