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传来急报,楚国大军压境,已经攻破了玉门关,还在向内攻打。
京城的春风是吹不到玉门关的,皇帝仍旧闭门不出,而那个消息传过来,在路上也不知道耽搁了几天,如今想开,应该已经到了醉阳城。
醉阳城有我爱的驴打滚,他还记得吗,他曾经千里迢迢,从春江楼给我带过一盒驴打滚,那驴打滚的味道我记不起来了,但是那份滚烫的心思,我始终没能忘怀。
沈籍,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男子,所有人都比不上他。
那天我是被嘈杂声吵醒的,我还在睡觉,门外忽然吵了起来,左右不过几句话。
“不好了,楚国打过来了。”
“快跑啊,再不跑我们都要死了!!”
“……”
我悠悠睁开眼,是那个熟悉的房间,现在这种混乱的情况。已经没有宫女有心里来给我梳妆打扮了,我在柜子里翻了翻,找到一套还算庄重的衣裳。
二十岁的大姑娘,出落的越发标志,我也可以说一声,亭亭玉立。
我笨手笨脚的,根本不会扎头发,只好披着长发,打开门,皇宫已经彻底乱套了,宫女太监四处乱跑,也没人注意到我。
今天的天气越发沉重。乌云密布,还伴随着雷声滚滚,皇宫门外传进来整齐飒踏的脚步声,和惊天的吼声。
皇宫内的御林军在战斗,一只只的弓箭射出去,仍旧像是螳臂当车,毫无作用。
皇宫的大门最终被撞开了,那些誓死守卫的御林军,全军覆没,一个都没剩下。
我站在门前,隔得太远了,我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沈籍,他一身银光锃亮的铠甲,骑在马上,那是一匹好马,暗红色的皮肤,汗血宝马,倒是配他。
他背后猩红色的披风,像是在说明他的身份,将军,楚国将军,威风凛凛,率领二十万大军攻打姜国,一路势如破竹。
其实姜国这些年在那昏君的治理下早就民不聊生,不堪重负,有此事情,也实属正常。
当所有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楚国的大军来临,像是解救他们,更何况沈籍这一路来,只要是肯投降的人,不仅没有烧伤抢掠,更不允许手下做这种道德败坏的事情。
他看见我了吗?
应该看见了吧,毕竟这大军前方,也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绿色宫廷装,是很端庄的,只是披着头发,又显得不伦不类。
我笑了笑,如果这次有幸活下来,我就和娘亲去隐居,如果沈籍不念旧情,我死在这万军手下,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沈籍抬起手,朝我招了招,他的嘴巴动了动,只是隔得太远,我听不见,但是能明白,他说,“过来。”
我们隔着数万军队,隔着五年的时光,我从不觉得凭借年少时的相处,能让沈籍对我网开一面,可他让我过去。
我也想靠的近一点,我想看看沈籍,到底有多少变化。
一步一步,穿越过千军万马,我身边的每个士兵都拔出剑,生怕我忽然做出什么举动,但是我怎么会呢。
终于,我站在了沈籍的马前,他伸出手,我抬起头,我想看清楚他的想法,他的神情,可是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毫无表情。
我也伸出手,随后被他拉到了马上,他的胸膛紧紧的贴着我的后背,我仿佛还能听到他的心跳,平缓而又有力。
他的脑袋忽然放到我的肩膀上,凤目微阖,他的睫毛细长,一眨一眨,“阿棠,我知道你会恨我,可我必须这么做,你明白吗?”
我还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我没来得及深思,便看见,从皇宫内最大的寝殿,也就是皇帝的宫殿,一个身材高挑,倾城绝色的女人走了出来。
我无法用语言形容她的美,只知道这一刻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及她半分,我大概能够猜出来这个女人的身份,不出意外就是我父皇那个藏的像宝贝一样的狐狸精。
我也终于能够明白,为什么我父皇可以为了这个女人,放弃一切,如果我是个男人,别说是江山,就算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女人的手上提着一个男人,竟然是我的父皇,不过他现在已经瘦的不成样子了,他像是被丢垃圾一般,丢在了沈籍面前。
女人眼眉轻抬,“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以后我要是有事找你帮忙,会去找你的,可不许拒绝哦。”
她巧笑嫣然,天地失色,她美得不想人间物,仿佛是看见了,都是莫大的荣幸。
沈籍毫无所动,只是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多谢。”
女人也不在意沈籍的态度,虽然沈籍是第一个,不为她美色所动容的男人。
女人离开后,沈籍跳下马,我一颤,好像知道了沈籍要干什么一样,我脱口而出,“沈籍,不要!”
我的话晚了一步,沈籍的剑已经一刀挥下,那个男人的头颅飞起,溅了满地的血花,沈籍身上也沾上了血。
他…明明可以不这么做,兴许是手刃仇人的快感,沈籍眼里有明显的恨意滔天,而再抬起头。已经什么都没了。
我跌跌撞撞的爬下马,爬到了父皇的尸体旁边,我没享受过什么父爱,可这个人,毕竟是我的父皇啊,我叫了他二十年的父皇,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的心像是被万箭穿心,明明很痛苦,却一滴血也流不出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的攥着心脏,不让血液流淌。
我哭的撕心裂肺,“父皇……”
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我又要少一个亲人了,我能够理解沈籍,可我还是没办法坦然的接受他离开的事实。
从此以后,再没有姜国了,也没有广霖公主,剩下的,只有一个阶下囚纪棠。
直到眼泪都流干了,这肃杀的气氛还在继续,沈籍站在一边,一动不动,或许他也知道,这个时刻不适合打扰。
反正他要做的,都做到了不是吗,我又算什么?
嗓子已经哭哑了,完全发不出一点声音,我还抱着父皇的尸体不撒手,直到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