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灯。

李星妍肯定地翻看照片，所有的血迹，甚至三人的争吵都局限在客厅这一角。而这一角基本已经被翻遍，但没有找到任何偷拍设备。如果能藏偷拍设备，还没被人发现的，只有灯。

段美琳的原意是手上没有任何证据，但又想弄死渣男小三。于是提前在灯里装好偷拍的迷你摄像头，再把那两个人叫过来，在三人争吵对质间问出真相。如果是这样，她偷拍的摄像头应该带录音功能。

但也有可能只是录音笔吗？

如果不是录影，而是录音，那么只能任凭老天。

李星妍立刻打电话给协助的警察，还好警察凌晨也愿意去。她开车前去接程颖，一行人风风火火赶到段美琳家。

警察用梯子拆下灯具。

这是复古型的浮雕枝型灯具，雕花的底托，但没有找到摄头像。

程颖头疼地问：“李检，会不会是你推理错了？这里没有藏摄像头。”李星妍试着扭开灯具的底托，一枚摄头像震憾入眼。

段美琳把灯具底托凿穿一个小洞，用摄像头对准那个洞。所以她全程被人砍杀，逃亡的路线也局限于摄像头能拍到的地方。

其实她原本有机会可以逃回房间，不要再管摄像头。她不肯的原因是什么？因为相信宇航会救自己？对宇航还抱着一丝残存的念头？

警察捡起摄像头查看，终于露出笑容：“没错，这是迷你摄像头。”

李星妍也跟着笑：“最重要的是，它还能录音。”

“李检，你怎么知道它能录音？确定吗？”程颖问。

李星妍点头：“当然，段美琳原本也料不到他们会带刀前来，她本意只是想录下他们出轨，诬陷她，并亲自承认的铁证。所以她买的摄像头必须同时兼备录音功能。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会录下自己死亡前痛苦挣扎的每分每秒。”

程颖拿好迷你摄像头，摄像头已经没电关机，程颖说：“我们立刻去取出存取的画面，希望没有被覆盖。”

“这应该是新的，放心，不会被覆盖。”

一行人下楼时，天已经微微亮。李星妍走出小区，看到季晋源正在段美琳小区门面满脸愁容地徘徊。

她难得对他笑：“找到了。”

季晋源总算松口气：“是非恩怨总算清楚了，我也不用再狡辩，你也不用强辩。”他好奇地问，“不过，李星妍，如果是拍到妮小燕一个人杀人呢？”

“就算没有摄像头，我已有的证据链就算无法排它，但也是证据确凿。法院没有轻易判，只是顾忌舆论，或想找到更多证据来夯实。但相信我，法官也认为他有罪。”李星妍在这一刻对他推心置腹地讲出心里话。

“也就是说，你们都认定，我一直在强辩。”

“不，是诡辩。”李星妍真诚地说，“我很高兴，因为你不是操控舆论的幕后者，但你的老板，不一定能洗脱嫌疑。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跟网上的舆论发酵脱不了干系。季晋源，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希望你能有所改变。”

“康辰是我师兄，一直很关照我。”季晋源试着替师兄辩上几句。李星妍微皱眉：“但愿。”

她说完和程颖一起走人，两人回检察院。拿出摄像头上的储存卡，提取视频，固定证据。

检察院不少关注这案件的领导也在一起看视频，包括检察长汤镇南。

视频开始是妮小燕与段美琳吵架，内容是关于妮小燕和宇航出轨，还一起栽脏陷害段美琳的所有事。妮小燕爽快地承认了，但认为段美琳不能拿她如何。段美琳情绪激动地说自己正在录音，妮小燕这才掏出刀，问她录音的东西藏在哪？段美琳不肯交出，妮小燕失心疯似地追着她砍。两人纠缠间，宇航进来了。

妮小燕抱着宇航刺激段美琳。而段美琳再次叫嚣：我不光录音了，还录影了。

这才导致妮小燕再次对她进攻，她被妮小燕追杀时，一直向宇航求救，但宇航一直没有动，只是反复叫她交出东西。绝望的段美琳拿东西砸向妮小燕，一直在悲惨地跟宇航说，自己不想死，让他看在往日的情份上救她。

宇航终于心软，叫妮小燕停手，但妮小燕不肯，进攻的行为更猛烈。最后，宇航前去，想夺刀，但在三人的纠缠中，刺中了段美琳。

重点是视频显示得很清楚：是宇航和妮小燕一起握刀刺进了段美琳的身体，而且正是因为宇航前来抢刀，段美琳才会不顾自身安危，没有先逃，而是怕他涉险，帮着抢刀，这才导致她被刺中。

汤镇南看完视频，十分感触：“李星妍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能坚持真相，这种精神值得学习。事实证明，这就是过失致人死亡和故意杀人。我们的检察官没有错。马上向法院提交新证据。”

有领导也跟着感慨：“应该召开记者发布会帮李星妍同志澄清下。”

“澄清就不必了，我想去看守所再看看宇航。”李星妍其实已经没有必要再去，但很想再听听他说些什么，或是想质问他：为什么段美琳死亡后，这么迫不及待地到处翻找录影设备？为什么他老婆躺在地上，已经鲜血满地，生命气息全无，他还会一心顾着找录影设备。

领导爽快地批准了。

李星妍带着程颖前往，她这次不是去讯问，而是想去听到一声忏悔，想看到那个人内疚。

到达看守所见到宇航时，已经下午。

讯问室里没有空调，炎热的天气让宇航光坐着就满头大汗。

他急迫地问：“我什么时候能出去？连空调也没有，你知不知道，我离不开空调。二十六度以上，我就必须用空调。”

程颖和李星妍都没有说话。

宇航不耐烦地催促：“什么时候能放了我？牢里根本不是人住的，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李星妍不急不慢地说：“2012年11月5号，段美琳和你恋爱了。当时你们没什么钱，租在便宜的地下室，吃着馒头拌酸菜，但很快乐。那时候，也没有空调吧？”

宇航听到往事微怔，也乖乖地不再闹腾了。

“挨了两年穷日子后，她嫁给了你。当时你除了一枚黄金戒指，什么也没有给她。但她守着你的承诺，坚信自己会幸福。”李星妍慢腾腾地勾出他的回忆，突然大声提高音量，“你跟妮小燕都没有猜错，段美琳的确在现场放了录音录影的东西，现在这东西已经被我们找到。”

“不可能。”他潜意识反驳她。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出轨，跟小三对她倒打一耙，冤枉她，栽脏陷害她。最后看着她被人残杀，一声不吭地只顾着找东西。宇航，你怎么忘了最开始自己对她的爱和承诺。爱就像屁一样不值一文吗？承诺只能是骗她共苦的谎言吗？”李星妍情绪略激动地站起来，双手发狠发掐着桌沿，“宇航，我恭喜你，视频终于找到了，我夯实了所有证据体系，法律会严惩你，会教训你什么叫罪有应得。只是让我心痛的是，明明你已经去抢刀的你，为什么看见她死亡，竟然能那么冷静地首先想到找录影设备。为什么不先报警？”

“我不能坐牢。”宇航突然慌了，“我不能坐牢。只要坐牢，我就完了，我这一生都毁了。以后没有人会关注我，粉丝都会远离我，我会过气，会失去这一切……我不想坐牢……”

“你只是毁了前途，爱你的人却丢了性命。”

“她都死了啊，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害我……我最后是去帮她，那一刀，鬼知道是怎么回事？妮小燕才是杀人凶手，为什么我会被判刑，我不服！我告诉你！我不服！我要上诉，就算上诉到最高检我也不服！”

“那是你的权利。”李星妍感觉面前的人已经救无可救，“宇航，段父还晕倒在医院，我来这里是希望你能跟他们道歉，我……”她还没有说完，手机响起。

她接听。

手机那头传来高新远的焦急的声音：“我们本来是派人去告诉段美琳父母，出现新的证据，有新转机。可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他们就在医院双双跳楼了。”

“什么？”李星妍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们承受不住打击，双双跳楼了。”高新远焦虑地说，“网上有他们的跳楼视频，星妍，证据找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