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良辰吉日,陆奕将迎娶李梓潼进门。郭芷君头天晚上就住在了李梓潼家里,两人早早起床打扮。李梓潼特意为好友在法国定制了一件伴娘礼服,和她的婚纱是同样的材质风格,一字肩的设计加上飘逸的长裙,郭芷君就像是从童话里走出的公主。她最近脸色不太好,但没关系,陆奕专门请了一位高级化妆师,在对方的巧手装饰下,郭芷君整个人亮眼夺目,简直比新娘还要美上三分。
“芷君,你可真漂亮。”李梓潼提着婚纱跑到郭芷君面前,夸张地说,“你以前总是素面朝天的,简直浪费大好青春。”
郭芷君被李梓潼夸得不好意思,她很少穿正式的礼服,觉得有些暴露,往上拉了拉:“你不觉得这件礼服露得太多了吗?会不会不够端庄,反而给你丢脸?”
“怎么会,不多不少刚刚好,端庄又优雅。”李梓潼举起手机,“咔嚓”一下留下了两人美丽的倩影。她最近越发爱拍照了,尤其是和郭芷君一起,手机里存满了两人的相片。她们一起逛街,喝茶,看电影,吃大餐,似乎要把好闺密几年的事情一并做了。
郭芷君知道李梓潼是什么意思,也没有说破,每次都很配合,或许自己能留给她的也就只有这些美好的回忆了。
李梓潼拍完合影,发到了微博上。随后,她把化妆师请了出去,这才说道:“芷君我必须告诉你,今天的伴郎是林森,陆奕坚持要请他,我拦都拦不住。陆奕不知道你的真实情况,所以……”
“谢谢你没有告诉陆奕。”如果陆奕知道了这事,还不如直接告诉林森算了,“我知道你为了替我隐瞒,也受了不少委屈。”
李梓潼神色黯然:“可我每次见到林森伤心的模样,都觉得很心酸,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他实情吗?”
郭芷君摇了摇头,既然下定了决心,就不能再动摇。
“我觉得这样很好,他现在会很难过,甚至会记恨我,但以后会过上真正属于他的生活。”
“你做好见他的准备了吗?”李梓潼不想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这些天以来自己几乎不敢提起郭芷君的病,总期待上天能多给郭芷君一些时间,尽可能让她完成她想做的事。
此时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是新郎官带着死党来接新娘了。郭芷君忙把李梓潼拉到**坐好,又给她放下头上的白纱。
“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别再想不开心的事。”
李梓潼欲言又止,房间外响起嘈杂的声音,陆奕被众人哄笑着送到门口,有人道喜有人派红包,有人把门砸得咣咣作响。
很快脆弱的房门就被外头的人挤开了,陆奕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来到李梓潼面前,郭芷君也被人挤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幸好有人扶了她一把。
她刚想道谢,发现搀扶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伴郎林森。
几日不见,他消瘦得厉害,今天是来做伴郎的,精心打扮后看上去还算精神,可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
林森一直盯着郭芷君,仿佛有无数问题要问她,她只能别过脸,假装帮新娘整理礼服。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新娘身上,只有伴郎若有所思地看着伴娘。也只有郭芷君一人能感受到这样的目光,全身上下都不自在。
一群年轻人在房间里闹了一阵子,按照当地的习俗,众人陪同新人坐车前往举行婚礼仪式的教堂。
婚车里坐着一对新人,还有伴郎伴娘。新人坐在中间,林森和郭芷君坐在车的最后头。
郭芷君一上车就有些不安,因为林森紧挨着她,给了她无形的压力。
林森的神情一直都很严肃,从刚进门到现在,所有人都在笑,只有他一人板着脸,目光也一直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尴尬不已。
“为什么要分手?”车开到半路时,林森终于问出了口。他的眼睛注视着前方,仿佛并不在意这个问题,也没有看郭芷君,却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车里的气氛顿时冷凝了,郭芷君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梓潼忙替她解围:“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能不能别问扫兴的问题?”
“正因为是你结婚的日子,我才有机会问出口。”林森认真地看向郭芷君,“告诉我,这些日子为什么要躲着我?你以为留下一封信说分手,就能单方面解除恋爱关系了吗?我不同意。”
郭芷君的眼圈红了,她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心软,否则林森将来会更痛苦的。
郭芷君也板起脸,声音很轻地回答:“林森,我已经不爱你了,强求不会有幸福的。”
“我不相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郭芷君再也说不出话来。
陆奕一直不太明白两人到底在闹什么别扭,终于忍不住发声了:“芷君,这次我不得不批评你,你和梓潼到底在搞什么?你要和林森分手,梓潼也支持你,你们这是疯了吗?”
李梓潼闻言赶紧在陆奕的手背上狠狠掐了一下,陆奕只能不服气地闭上了嘴。
车厢里又重新陷入了沉寂。
林森知道无法再得到更多的解释,只好说道:“芷君,婚礼结束之后我们好好谈一谈。”
郭芷君心里很清楚,他们是谈不出结果的。她从小就是这样,认定了一件事绝不会轻易回头。比如当初不顾父母的反对,坚决学习文物修复,比如年少时第一次见到林森就被他深深吸引,从此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婚车终于来到婚礼现场,春暖花开,教堂静静矗立在蓝天白云之下,显得庄严肃穆。无数的彩带和彩球在春日的微风下尽情飞舞,郭芷君陪着新娘步下婚车,踏上迎接新人的红地毯。
音乐声响起,是动听的《结婚进行曲》,李梓潼幸福地挽着陆奕的手,走在红毯上接受两边亲人和朋友的祝福。
郭芷君和林森紧紧跟在他们的身后,缓步前行。郭芷君一袭白色的曳地长裙,精致的蕾丝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下摆的雪纺长纱在春风中飞舞。林森一身银灰色西装,身姿挺拔,脚步配合着郭芷君的,让郭芷君有一种错觉,仿佛这是他们两人的结婚现场,周围的欢笑声是送给他们的祝福。他们从红毯走入婚姻,从此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直到步入教堂,郭芷君才回过神来。她看了林森一眼,发现林森也正在看她。她心中一慌,忙往旁边退了一步,这让林森感觉有些失望。
结婚仪式正式开始,身穿黑袍的牧师手拿《圣经》走到新人中间:“李梓潼小姐,你是否接受这位英俊体贴的男人做你的丈夫,爱他,尊重他,保护他,就像爱你自己一样,在以后的日子里,无论贫穷或者富有,生病或者健康,始终忠诚于他,相亲相爱,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庄严的声音回**在教堂的上方,台下的许多人因为这神圣的誓言眼睛红了,郭芷君的内心如同波涛一般,这样的誓言无论是现实还是电影、小说中,她都听过无数遍,可这一次她却是心中一惊……
无论贫穷或者富有,无论生病还是健康……
爱一个人很容易,可无论贫穷还是生病,要陪着对方不离不弃,是很难做到的一件事,而且有谁想过那个失去了健康的人,她心里会背负多少负疚感,眼睁睁看着爱人因为自己即将离去的生命而备受折磨,那是种什么样的心情,有谁能够体会,唯有她自己而已。
“我愿意。”李梓潼大声回答。
“陆奕先生,你是否愿意迎娶你身边这位漂亮温柔的女子做你的妻子,爱她,尊重她,保护她,就像爱你自己一样,在以后的日子里,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生病或是健康……”
“我愿意!”陆奕还没有等牧师说完,就迫不及待地高声回答,引来在座宾客善意的哄笑声。陆奕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能看出他还是有一些紧张的。
郭芷君眼中噙着泪花,相亲相爱,直到死去的那一天,这是多么美好的誓言。她也曾无数次幻想过能和林森恩爱地过一辈子,一起为事业奋斗,共同养育他们的孩子,看着对方的头发花白,慢慢变老变丑。等到年纪很大了,还要每天手拉着手去散步,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可当初美好的心愿,如今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如果真的是相亲相爱直到死去的那一天,那对于她和林森来说,也就只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整场婚礼郭芷君都迷迷糊糊的,眼泪流了一缸。
教堂仪式结束后,所有人来到酒店,林森在门口一把拉住了郭芷君,不甘心地说:“芷君,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没什么好谈的。”郭芷君甩开林森的手,替李梓潼提起婚纱的裙摆,冷冷地说,“我要陪梓潼换礼服,请你让开。”
李梓潼知道好友心中的矛盾与难过,捏了捏她的手,和她去往酒店二楼的新娘休息室。
林森眼睁睁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旋转楼梯上。
陆奕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叹了口气。
化妆师给李梓潼补妆,屋里挤满了道贺的人,嘻嘻哈哈的,好不热闹。
郭芷君觉得同他们有些格格不入,退了出来。
走廊里很安静,郭芷君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头蔚蓝的天空发呆。
林森一定很失望吧?可她没办法许给林森美好的未来,不如让他早点死心。
李梓潼说这对林森太残忍了,可其实对于自己才是真正的残酷。爱人就在眼前,她却没办法享受这最后的温暖。其实她多想扑进林森的怀里哭诉自己的不幸,多想抱着他,不管永远有多长,都不要放手。
“师父。”安安的声音响起,把郭芷君的思绪从遥远的天际唤了回来。她回过头,见安安身后跟着一位年轻帅气的男子,有些眼熟。她皱了皱眉,她最近记忆力退化得厉害,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师父,他说认识你,非要让我带他来见你。”安安见郭芷君一脸迷茫,用胜利者的姿态对那人说,“我就说你是吹牛的吧,我从来都没有听师父说起过你,你们怎么可能会认识?”
郭芷君看了安安一眼,安安便噤声不语了。
按理说对方是个大帅哥,自己怎么可能忘记?郭芷君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的名字。”
帅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是不是拿了国际大奖,就忘了我们的异国情缘了?”
经他一提醒,郭芷君终于想起来了,他们是在R国比赛时认识的,他叫……
“我叫肖子尧。”
“对,肖子尧。”他如此善解人意,郭芷君轻松一笑,“我想起来了。”
肖子尧拍了拍安安的脑袋:“怎么样,我就说认识你师父吧?”
安安扮了个鬼脸后,转身跑开了。
“你怎么在这里?你是新娘的朋友?可我怎么从没有听梓潼提起过你?”
肖子尧挠了挠头,解释道:“我父亲和李梓潼的父亲是多年挚友,我父亲在国外,赶不及回来参加好友女儿的婚礼,委托我参加。我本来不想来的,可一想到你在S市,李家又是有名的收藏世家,说不定能遇到你。我刚来到婚宴现场就听到那小子提起你的名字,还说你是他的师父,我就让他带我来见你了。没想到你居然连我的名字都忘了,真是伤心啊。”
他装出伤心欲绝的模样,郭芷君不由得笑了起来:“真是抱歉,我没有忘记你,只是突然想不起名字,我应该检讨。”
“好吧,那我暂且原谅你了。”肖子尧倒是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我还是第一次来S市,听说S市景色宜人,是著名的旅游胜地,我打算住几天,就麻烦你做我的导游吧。”
“我?”郭芷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在S市只认识你啊,总不能去麻烦新娘子,也不能让新娘子的长辈陪我四处转悠吧?”肖子尧兴致高昂道,“所以只能麻烦你了。”
郭芷君无奈地点了点头。她原本默默悲伤,被肖子尧这一搅和,心情倒是好了许多。或许她的确应该给自己找点事来转移注意力,她也不希望整日消沉地度日。李梓潼大婚后还要和陆奕度蜜月,她总不能打扰。所以与其说是给肖子尧做导游,不如说是他陪她度过这段难挨的时光。
“好吧。”郭芷君爽快地应了下来。
见郭芷君同意了,肖子尧异常兴奋,但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追问了一句:“你男朋友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郭芷君愣了愣,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不自然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哦……”肖子尧心中暗喜。
两人随意聊着天,这时休息室的门打开了,李梓潼提着婚纱跑了出来,她见不到郭芷君有些担心,一出门就见她正和一位阳光帅气的男人聊得起劲。
“晚宴快开始了。”李梓潼打量肖子尧一眼后,朝郭芷君伸出手。
郭芷君忙挽住她,在众人的簇拥下往宴会大厅走去。
肖子尧追了几步:“宴会结束之后,我在酒店门口等你。”
郭芷君没有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
晚宴结束后,李梓潼还有些琐事要处理,担心郭芷君的身体吃不消,让她先离开。
这正合郭芷君的心意,可她刚走出酒店大门,林森就追了上来,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你要去哪里?”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林森的脸色有些酡红,他借着酒劲紧紧抓着郭芷君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
“我当然是要回家了。”郭芷君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没办法挣脱他的钳制,干脆放弃了,一脸平静道,“麻烦你松手。”
“我不会放手的,”林森将郭芷君拽进怀里,“跟我回去。”
被他紧拥在怀里,感受到他的温度和胸膛传来的有力的心跳声,郭芷君几乎要投降了。这一刻她真的什么都不愿再想,管他明天会怎么样,能像现在这样躲在林森的怀里,就是最幸福的事。
“芷君,是不是我做错什么,让你生气了?你告诉我好不好?你别这样对我,别和我分手,你告诉我哪里做得不好,我一定改。”林森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向郭芷君举起了白旗。这些日子以来他饱受煎熬,早就受够了,只要能挽回郭芷君的心,他什么都愿意做。
郭芷君用尽全力才把林森推开,如果再不离开他的怀抱,她会丧失所有的勇气。她的眼泪就要夺眶而出,可她拼命忍住,骄傲地抬起下巴,用不可一世的语气说:“你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我,是我从来都没有对你认真过,当初喜欢你,是因为你对我一直很冷淡,你越是拒绝我,我越希望你能死心塌地地爱上我。这可能是所有人的通病吧,得不到的才珍贵。可我现在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我不想结婚,尤其是你这样紧逼的态度让我很厌烦,所以我要分手,就这么简单。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林森,请你不要再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林森备受打击,他不敢相信郭芷君会说出这种话,她的爱怎么可能是假的?他们为了彼此可以连性命都不要,这样的爱情怎么可能只是一场玩笑?
“你说的是真的吗?”林森固执地说,“我不相信。”
“随便你信不信。”郭芷君故意装出冷漠的样子,目光轻扫过他紧抓住自己的手,再次申明,“你放开我,我很累了,要回家休息。”
林森哪里肯放,就在二人僵持不下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他们的面前,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了肖子尧的脸,他看着拉扯中的两人,神情尴尬地说:“芷君,你有事的话我们改天再约吧。”
看到肖子尧,林森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对方在R国时总是找机会同郭芷君套近乎,郭芷君赛前赛后也都很关照他,难道他们一直都有往来吗?
“你不是说累了要回家休息吗?”林森气不打一处来,充满怒火的眸子盯住了肖子尧,“你根本就是和这个小子有约。”
“是又怎么样,和你没关系。”郭芷君狠心地抽回了手臂,有点疼,但比不过心上的痛,她深吸一口气补充道,“我和谁在一起,要回家休息还是做别的事,都和你没有关系,你管不着。”
林森气坏了,还要同郭芷君理论,肖子尧看出了不对劲,忙跳下车一个箭步挡在郭芷君面前,伸手拦住了林森:“你们既然已经分手了,她现在又不愿意见你,你们还是放过彼此吧。”
林森感觉自己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像是秋风里的叶子,被寒风一刮都落在了地上。
“你怎么知道我们分手了?是她告诉你的?”林森悲哀地想着,她就这样讨厌自己吗?自己还没同意分手,她就迫不及待地告诉了肖子尧。
“对,是她告诉我的。既然曾经相爱过,好聚好散不好吗?”肖子尧回头看了郭芷君一眼,见她低着头一直没有开口,应该是默许了自己的话,他再次告诉林森,“请尊重芷君的选择。”
林森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肖子尧,握紧拳头,质问郭芷君:“你和我分手是因为他吗?”
当然不是,郭芷君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还是忍住了,这不正是让林森死心的最好时机吗?她微微点头。
这一举动,让肖子尧也有些惊讶,聪明如他,自然知道自己被卷入两人的恩怨,可他一点都不在乎。
“既然你都知道了,可以死心了吧?”肖子尧神情自然地牵起郭芷君的手,温柔地说,“我送你回去。”
肖子尧打开车门,郭芷君毫不犹豫地低头钻进去,从头至尾她都没有回头,可还是能感受到背后刀扎似的目光,几乎要扎破她瘦弱的身躯。她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尽快离开,看不到林森,感受不到他的目光,或许心里就不会像现在那么痛了。
林森站在原处,看着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陆奕送客人出来,发现林森站在酒店门口吹冷风:“兄弟你怎么了?”最近一段时间林森的心情都不好,他一直都想不明白郭芷君为何要和林森分手。今天是他结婚的大日子,也一直被阴云笼罩着。
林森握紧拳头,转过身往酒店走去:“我和芷君分手了,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
李梓潼看着林森同她擦肩而过,林森的样子可怜又狼狈,她甚至还能看到林森眼角挂了两滴眼泪。
李梓潼有些不确定了,郭芷君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对还是错。
郭芷君坐着肖子尧的车离开,途中一直没有说话,气氛尴尬而诡异。车开出去一段路后,肖子尧才小心翼翼地问:“你想去哪里?”
“你把我送到幸福小区,如果不知道怎么走,可以看导航。”
她语气冷淡得就像在和出租车司机说话,肖子尧还不敢抱怨,乖乖打开导航:“那你和你男朋友为什么要分手啊?”
郭芷君恶狠狠地瞪了肖子尧一眼。肖子尧顿时明白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忙捂住了嘴,可还是忍不住一颗八卦的心:“我不该多问的,可我真的很好奇,你们之前的感情那么好,而且你男朋友应该不想和你分手,你为什么……”
“你能不能闭上嘴?自己都说了不应该问,那就好好开车。”郭芷君随手拿起靠枕砸他,她心情本就不好,想要安静一会儿,偏偏这家伙还唠唠叨叨个没完。
这下肖子尧彻底安静了下来,把车开到幸福小区后,郭芷君就要离开,连个招呼都不打。肖子尧及时叫住了她:“芷君。”
“我知道,我答应了做你的导游。”郭芷君回过头来,“我没有忘记,明天早上九点你来接我,你想去哪里,我陪你就是了。”
这正是肖子尧想要的结果,知道郭芷君心情不好,怕说多了招她烦,比了个“OK”的手势后,麻溜地开车离开。
春日里阳光明媚,空气中飘满了甜甜的花香,这是S市一年中最美丽的时刻。马路两边的樱花,粉的白的,一团一团就像飘浮着大片的云朵,随风一吹,就会扬起漫天花雨,浪漫得让人陶醉。
早上九点,肖子尧准时来接郭芷君,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她磨磨蹭蹭地下楼。
可能是晚上没睡好的缘故,郭芷君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两道深深的阴影,虽然化了妆,可还是遮盖不住她的憔悴。
“怎么回事?是不是因为今天要陪我出游,所以激动了一晚上?”肖子尧故意调侃她,却换来一个白眼。
“你想太多了,”郭芷君坐进车里后,拿出墨镜戴上,“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海滩走一走,听说这个时间点人很少,你觉得怎么样?”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郭芷君系上安全带,深呼了一口气,既然未来无法改变,至少能选择过好剩下的每一天。正好她也想去海边走一走,每当她快要失去力量时,看一看碧海蓝天,翱翔飞舞的海鸥,心情就会舒畅。
今日也不例外,赤着脚走在沙滩上,任由细小柔滑的沙砾从脚缝间溜走,海浪轻轻拍打岸边的礁石,海风似乎总能带走或多或少的愁绪,尤其身边还有一个爱耍酷,更爱耍宝逗她笑的肖子尧。
他们畅谈儿时的趣事,谈理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肖子尧为人幽默,一件平淡简单的事,总能在他的描绘下变得生动有趣。
两人沿着海岸线走了许久,肖子尧觉得口渴,跑去买饮料,回来时给郭芷君带了一盒冰激凌。
郭芷君伸手去接,突然感到指尖一阵麻木,手一松,冰激凌差点掉在了地上,还好肖子尧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奇怪地看了眼她的手:“你怎么了?”
“没什么事。”郭芷君不在意地笑了笑。
肖子尧帮她取出勺子,又拆开了包装袋,这才递到她手里。
“哪里就这么娇气了?”郭芷君小口吃着冰激凌。是她最喜欢的巧克力口味,浓郁香滑的口感。她十分珍惜这美妙的感觉,因为再过不久,她不仅手脚会变得无力,需要坐轮椅才能行动,就连听觉、视觉、味觉也会跟着慢慢退化,直到完全消失,她再也无法品尝到那么好吃的东西。
她这时突然想起一句话,如果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就会发现世界上还有许多美好的东西。她现在就是这样觉得的,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更加用心感受世界给予她的馈赠,无论美食美景,她都不想辜负。或许在未来等待黑暗降临的漫长岁月里,只有美好的回忆陪伴着她。
肖子尧见郭芷君就连吃冰激凌都吃得小心翼翼的,一口一口,无比珍惜也极有耐心,虽然同她不算太熟,可印象中她可是个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当初在R国初遇时,她和玉岛川剑拔弩张时的样子,气势足得很,可她现在心事重重,就连笑容都少了许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好像变了很多。”
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人,居然看出了她的不同。郭芷君故作轻松地说:“我现在脸上是不是写着‘我很悲摧’这四个大字?”
“那倒没有,可我觉得你好像变得忧郁了。”肖子尧仔细想了想,好像忧郁这个词并不足以形容郭芷君现在的状态,可他又想不出更好的词,“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还是遭受了什么打击?”
他竟然一眼看穿了自己,难道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了吗?随着病情的加重,其他人也会慢慢发觉的,到时候她要怎么办?
“是因为感情不顺利吗?”肖子尧试探着问,“你对林森到底哪里不满意?我觉得他很爱你啊,明明是你不要他的,为什么反倒是你失魂落魄?”
郭芷君这下彻底没有了食欲,她把冰激凌放在一边,拍拍手站起来,歪着脑袋看向肖子尧,认真地说:“我觉得你不应该在文物界混吃等死,你应该开一家私家侦探社,或者改行做娱乐记者,可能比较有前途。”
肖子尧知道她是在嘲笑自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看来你还是很了解我的,不过你知不知道我这个人的第六感很准?你就算不说,我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你还是爽快一点,自己告诉我吧。就看在我昨天晚上帮了你的分儿上。我可是在林森面前配合你演了一出移情别恋的好戏呢。”
他很聪明,口才又好,郭芷君简直要被他打败了,沉吟半天后决定向他吐露实情:“你猜得没错,我昨晚的确利用你演了一场戏,希望林森可以死心,彻底忘记我。”
“可是……”可是傻子都能看出郭芷君还是爱着林森的,只是林森傻乎乎的,最终还是上了她的当,“你为什么要离开他,是有什么苦衷吗?”
郭芷君转过身,飘逸的白裙随海风飞舞,她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在诉说别人的事:“我得了绝症,很快就要死了。爱情对我而言是负担,我希望林森能忘了我,或者让他觉得我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女人,等我离世时,他才不会太难过。”
因为太过吃惊,肖子尧手里的饮料都掉在了地上,他不敢置信地说道:“你说你怎么了,你再说一遍。”
“我得了绝症,是国内少见的病症,医生说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不打算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和林森一起分享痛苦,就这么简单。”郭芷君耸了耸肩,她是真的很轻松,最初的绝望和哀伤过去之后,剩下的就只有平静了。
肖子尧怎么都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局,眼前这个如花朵一般鲜艳的生命,竟然将不久于人世,这怎么可能?
肖子尧嘿嘿笑了两声,眼睛都红了,他掩饰地抹了一把酸痛的眼睛:“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不想告诉我实情就算了,干吗编这种谎言诅咒自己?”
郭芷君也希望这是她编造的谎言,哪怕是一个噩梦,只可惜不是。她每天早上醒来都会想到这个事实,渐渐也就能接受了。
“是真的,你一定要帮我守住这个秘密,因为我不想看到别人同情的目光。”郭芷君往后退了一步,摸了摸下巴,打量肖子尧脸上的表情,“对,就是你现在这样的目光。”
肖子尧的眼眶热得愈加厉害:“那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需要,就想像平常一样过好每一天,没有牵绊没有顾忌,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你只要别把我的秘密说出去就可以了。”郭芷君有些受不了肖子尧的神情,从他脸上可以看出,如果身边的人知道了这件事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她连自己的父母都没有说,就是怕他们会承受不住,其实自己死了,父母也就解脱了,他们不用一直待在国外寻求良方,也不需要再为自己担惊受怕了。
“那就让我陪着你吧,无论多久我都会陪着你,”肖子尧诚恳地说,“只要你不嫌弃。”
郭芷君刚要答话,手机响了一下,有信息进来了。她低头看了看,回答道:“就算你想时时刻刻陪着我,我也没时间让你陪,我还有工作,现在要回去了,你自己去玩吧。”
“你现在还在工作?”肖子尧吃惊不已,他简直看不懂郭芷君的举动了,“你为什么不在医院接受治疗,说不定有奇迹出现呢?”
郭芷君早就不相信奇迹了,她从小就安慰自己,盼望奇迹能降临到她的头上,可惜幸运女神始终没有眷顾她,她还不如做一些实际的事情。
“我说过,我希望能平静地度过最后的时光,你应该明白平静是什么意思吧?就是和平常一样,该上班的时候上班,该回家就回家,过正常的生活,”郭芷君看了看手表,“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肖子尧点了点头,表示一定会守住这个秘密。
郭芷君收到的短信是安安发来的,他在修复一幅字画时遇到了困难,只能向她求救。
安安见郭芷君来了,忙让出自己的位置,可同往常不一样的是郭芷君站着不动,仔细看过工作台上修复了一半的字画,不着急动手,而是问安安:“你是怎么想的?”
安安正是因为拿不定主意,才请郭芷君帮忙的,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没关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郭芷君鼓励安安,“你总有一天要独立完成这些工作,字画修复还是最基础最简单的,将来有更多的挑战等待你,难道有一点点困难就不动脑子,等别人来替你解决吗?”
师父都这么说了,安安只能硬着头皮说:“这幅字画是因为保存不当浸泡了水,整张纸的纸质都遭到了破坏,想要恢复如初的话,只能从画轴上揭下来,把原画进行干燥处理,重新换过画轴,或许会好一点。”
郭芷君耐心听安安说完后,才发表自己的意见:“你说的方法没错,可实施起来的困难比想象中要大,一幅已经湿透的画,墨渗透到了纸的最深处,如果一定要揭起重新裱过,原作品势必会有很大的损伤,首当其冲的就是墨色受到影响,线条也会有所改变,就算能修复,只怕也不会有人相信这是真品,你这么做必定会以失败而告终。”
安安连连点头,师父一针见血地道出了症结所在。
“那师父还有别的办法吗?”
“当然有,这就涉及更高级的修复手法了。”郭芷君这才走到工作台前,“安安,我这几天就会把其他修复方法都教给你,我不会给你太多时间,所以你要认真学,融会贯通,以后遇到类似问题要多开动脑筋,找到最合适的修复方法。”
“师父,我几天内就能学会吗?”安安很高兴,又担心自己学不好。
郭芷君目光坚定。她原本就已经决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修复绝技传授给安安,至于他能学到多少,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的徒弟,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好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我知道了师父,我一定会用心学的。”安安很听话,师父让他学,他就一定要在几天之内学成,就算不眠不休,也要学会。这是他对自己的承诺。
能有安安这样懂事又能吃苦的徒弟,郭芷君倍觉欣慰,她开始手把手地教导安安。
这一天郭芷君完成工作后,刚走到门口,天空却突然下起雨来,一阵风夹杂着雨丝飘过来,她生生打了个冷战。
安安拿着雨伞走出来,见郭芷君冻得直打哆嗦,忙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师父你没事吧?”安安有些担心,师父最近的身体不太好,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没事,你赶紧回去吧,妈妈还在家里等你呢。”郭芷君把雨伞推还给安安,“不用管我,我等雨停了再回去。”
“那怎么可以?”安安倔强地说,“我先送你回去,再回家也不迟。”
“不用,你回去还有作业要写,师父告诉你,无论学了多少本领,学业还是最主要的,千万不能落下。”郭芷君板起脸说道。
此时一辆车从雨雾中驶来,停在他们面前,肖子尧拿着一把伞走了出来:“你看我来得多及时,就知道你没带伞。”肖子尧把郭芷君拉到伞下,对安安说,“你放心吧,我送你师父回去。”
其实安安心里有一肚子的疑问,最近在师父身上发生了许多事,先是莫名其妙和林医生分了手,随后又冒出来一个肖子尧。肖子尧原本是来参加李梓潼的婚礼的,却连着住了一个多礼拜了,每天都殷勤地在师父面前晃来晃去的,应该是喜欢师父的吧,可安安还是觉得师父和林医生比较般配。可这些话,安安也只敢放在心里,哪敢问师父。师父这段时间对他严厉了许多,经常会因为一些小事说教半天,如果再打听她的私事,指指点点发表意见,会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不管怎么样,有肖子尧来接师父,他也能放心一些。
肖子尧揽着郭芷君的肩膀把她送进副驾驶,再绕过去坐上驾驶座。车里温暖而干燥,郭芷君拍打身上的水珠,还是觉得很冷,她不停地打喷嚏,肖子尧赶紧递上一条干净的毛巾让她擦拭。
“你都住了一个多礼拜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肖子尧边开车边说:“我不急,暂时留在S市陪你,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可做。”
“你这是在同情可怜我吗?”郭芷君觉得很悲哀,这些天尽管她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可内心还是脆弱的,她希望能得到温暖,可又受不了同情的目光。一个将死之人,实在没必要有那么多思想负担,可她就是忍不住会想很多,夜夜难以入眠。
肖子尧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留下来陪你,接你下班,不是因为同情你可怜你,而是真心想这么做。曾经的你是那样光彩夺目,在R国的相遇,我已经深深被你吸引了,你自信勇敢又有能力,像我这种靠父亲才能参赛的人,你对我来说就是传奇,我对你仰慕又敬佩。即使你现在遭遇不幸,我看到的依旧是你的勇敢,你既然愿意把你的事告诉我,说明已经把我当成了朋友,所以这应该算是信任和陪伴吧。”
信任和陪伴,说得真好,郭芷君心中感念万千,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就算没有林森,也还有其他人鼓励她陪伴她,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谢谢你。”郭芷君又打了个喷嚏。
肖子尧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一下,像是触电似的缩回了手:“你的额头很烫,应该是发烧了。”
郭芷君后知后觉地说:“今天下午天气有些闷热,室内开了冷气,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难怪她下午就觉得有些不舒服,还以为是自己的身体导致的。
“我带你去医院。”肖子尧掉转车头往最近的RJ医院疾驰而去。
郭芷君看了一眼路标,忙拉住了他的衣袖:“只是发烧罢了,别担心,我回去吃些退烧药,睡一觉就会好的。”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能拖延治疗吗?”肖子尧根本不听她的,将她按回座位上坐好,“你能不能乖一点,别让我那么担心。”
知道他是一片好意,郭芷君拗不过他,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回去。如非必要,她真的不想给林森遇见自己的机会。好在林森是外科医生,应该没那么倒霉遇见他吧。自从李梓潼的婚礼之后,林森就没有再来找过她,如同她期盼的那样,林森应该已经放弃她了。
“我知道你担心遇到林森,”肖子尧毫不客气地点破她的心思,“既然决定划清界限,就别想太多,这样犹犹豫豫的真不像你的性格。”
郭芷君不由得笑了:“拜托,这个时候就别对我要求太高了行吗?”她也很想潇洒一点、豁达一点,看到林森时内心不会再起半点波澜。可这世间的事只要牵扯到感情,就绝不会那么简单。
车开到RJ医院时,雨终于小了一些,肖子尧撑伞护着郭芷君,自己整个后背却淋湿了,他却一点都不在意。他替郭芷君挂号,看医生,拿单据,交费,还陪她去化验科验血。一路上都呵护着郭芷君,生怕她有一点不舒服。
RJ医院的医护人员有许多都认识郭芷君,知道她是林森的女朋友,现在却和另一个男人出现在这里,男人还十分殷勤,都有些好奇。
抽完血拿了报告单,肖子尧陪郭芷君去输液室。刚坐下没一会儿,郭芷君就看到穿着白大褂的林森,手里拿着一张报告单,走向护士台。
护士台的小护士八卦得很,冲林森使了个眼色。林森转过头,正好能看到正在输液的郭芷君。
郭芷君心中一慌,忙别过头,假装看向窗户外头。
肖子尧正在外头接热水,否则场面会更尴尬。
郭芷君能在窗户上看到林森的身影,她在心里祈祷,希望他只是看一眼就会离开,可林森却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林森知道郭芷君看到了自己,是故意扭过头的,他心中一痛,郭芷君对自己已经厌恶到连看一眼都不愿意的地步了吗?
他都开口了,自己总不能装作不认识吧?郭芷君只能装作才发现他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
林森沉默半晌后问:“怎么又生病了?这次又是为了什么?过敏吗?”
“没有,”郭芷君不想让林森看出心事,低下头说,“有点着凉罢了。”
“着凉?”林森看了一眼郭芷君头顶上的药瓶,语气冷淡地调侃,“看来你的新男朋友没有照顾好你。”
郭芷君笑了笑,没说话。
林森伸手抬起郭芷君的下巴,见她脸色苍白,有些心疼,可更多的是怨念——她抛弃自己,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变心变得这么快,果然根本就没有爱过自己,曾经的海誓山盟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可他又真的不愿意相信,问:“你脸色很不好,你义无反顾地和我分手,就可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吗?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子?”
“这不关你的事。”郭芷君推开他的手,整理了下头发,冷冷地说,“没其他事的话,请你离开吧。”
“这么着急赶我走?”林森见肖子尧捧着热水往这里走来,似乎明白了,“是不希望你的新男朋友吃醋吧?”他问得那么直接,心痛的却是他自己。
肖子尧见林森站在郭芷君面前,吓了一大跳,把水递给她,温柔地说:“喝点热水吧。”
郭芷君乖巧地点了点头,肖子尧揉了揉郭芷君的头发,郭芷君回以微微一笑。
林森的视线一直环绕在两人身上,他心痛地说:“恭喜你们了。”
郭芷君低头喝水,可从肖子尧的角度能看到一滴眼泪落进了杯子里,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郭芷君,我真的很佩服你。”林森很想拔脚就走,可看到两人如此恩爱,还是忍受不了,他的言语变得尖酸刻薄,口不择言道,“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单纯热情的女孩,却没想到你善于玩弄别人的感情,你一定觉得这样很好玩吧,周旋在不同的男人中间,看着他们为你争风吃醋,很有成就感吧,只可惜我不是被你牵着鼻子走的傻瓜。”
郭芷君没有反驳,可眼泪掉得更凶了。
肖子尧噌地站了起来,一把揪住了林森的衣领:“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林森一动不动,只是轻声挑衅道:“我说得一点都没错吧?又有一个男人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他这么维护你,听不得别人的半分指责,你是不是很骄傲?”
郭芷君平静地放下水杯,还是没有说话,更没有抬头看林森,如果她此时抬头的话,林森必定会看到她眼中的泪水。
“你给我闭嘴!”肖子尧再也忍不了了,狠狠推了林森一把,将林森推了个趔趄,也把郭芷君的叮嘱忘到了脑后,这屈辱郭芷君能忍,他不能,“你凭什么指责她?你根本就不知道真实情况,你知不知道她其实是为了……”
“肖子尧你住口!”郭芷君忙打断了他的话,“你别再说了。”
肖子尧皱了皱眉头:“你就甘心被他误会,让他这样羞辱你吗?”
“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吗?”郭芷君拔掉了手上的针头,一把拉住肖子尧,“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肖子尧还想说什么,郭芷君却死死拉住了他的衣袖,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外拖。
肖子尧边往外走边对着林森大声喊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这个傻瓜。”
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林森无法理解肖子尧的话,他明明看到两人在一起了,还能是什么样子?也对,他真是傻,肖子尧是情敌,怎么能相信情敌的话?
可郭芷君的神情又让林森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按照她的个性,是不可能任由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侮辱她的,可郭芷君一句话都没说,还强行拉走了替她出头的肖子尧。
林森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针头,心中有些懊恼,郭芷君的身体原本就不好,她还发着高烧,自己却把她气得离开了医院。
金医生把刚才的一幕看在眼中,他收起针头后深深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你们两个到底在闹什么,明明那么相爱,却要互相伤害。”
“是她先伤害我的。”林森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了,他觉得浑身无力,似乎只要遇到郭芷君的事,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是她提的分手,是她移情别恋了。”
金医生推了推脸上的眼镜,若有所思地看向郭芷君刚才坐的地方:“如果她真的对你没有感情了,刚才为什么要哭呢?”
她哭了?林森有些震惊,哭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吧?
郭芷君回家后烧得更厉害了,但她坚决不肯去医院,肖子尧买了药回来,她也不肯服药。
肖子尧守在郭芷君的床前急得团团转:“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太冲动了,我不该和林森说那些话的。”肖子尧好言相劝,郭芷君已经快要烧成一块热炭了,“我已经向你承认错误了,拜托你吃药吧,否则你就要病死在家里了。”
因为高热,郭芷君神思都有些恍惚了,她睁眼看了看肖子尧:“你别再走来走去的好不好,我需要安静。”
“你需要吃药!”肖子尧把药放到她面前,“你再不吃药的话,我马上就去找林森,告诉他全部真相。”
“你……”他竟敢威胁自己,郭芷君气得拿眼睛瞪他,甚至后悔告诉他自己的事。
不过生气归生气,她还是乖乖拿起药,就着温热的水尽数服了下去。
肖子尧的心总算放下一些,接过水杯后笑着哄她:“这才乖嘛,生病就是要打针吃药,我会信守诺言,你也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这病会破坏免疫力,生病发烧是很正常的事,你根本不必大惊小怪。”郭芷君躺回**,闭眼休息。
“其实我觉得你这样对待林森很不公平,你不希望他将来难过,要和他分手,可他现在陷入了痛苦的境地,其实又有什么区别呢?”肖子尧不赞同郭芷君的做法,“如果我是林森,有一天知道你离我而去的真实原因,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恨你一辈子的。”
“到那个时候他已经有新生活了,说不定也有了新的女朋友,我对他而言,已经是往事了,就不会那么在意了。”郭芷君坚持己见,“你不用再劝我了。”
肖子尧只能小声抱怨:“现在把两个人搞得都很难过,何必呢?先过好今天,管他明天会怎样。”
郭芷君不再理会肖子尧的自言自语,再过一段时间,等她安顿好安安和他的母亲,会做新的打算。趁病情还没有被大家发现,她要离开S市,就像小时候看过的故事里的大象一样,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自生自灭,这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