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始对我讲他的故事:“我爱上了一个女人,很爱她,但是我们因为一些误会我离开了她。后来等我想通了,回去再找她的时候她已经结婚了。你很像当年的我,一意孤行,性子钢烈,性格偏执,眼睛里容不得半粒沙子。或许是我们太爱幻想的原因,太理想主义了。总是会不知不觉形成一个爱的框架,希望对方成为我们喜欢的那种人。希望这世间的一切都是纯净美好的。可是这世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人?计较太多失去的也多,最后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我站在玉龙雪山山顶,冷风呼呼的吹着我的脸,眼泪落在雪地里结成了冰,如同我的心一样。

“齐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和你一起聊天,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吗?”

老板笑了:“因为你在我身上看到了心上人的影子。”

我泪流不止,猛点头:“他对我很好很好,我病了会带我去医院,寸步不离的守着我,我饿了,会亲手给我熬粥,我一有事情,会抛下一切工作赶来陪我。甚至为了我,他坐了四年牢!他包容了我很多,但我拖累了他太多。他用了全部的生命来爱我。可是我却没有与他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那你还计较他什么呢?嫌他不够爱你?嫌他对你不够好?嫌他脾气不好?还是他做了让你无法原谅的事?”

我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姑娘,他既然那么爱你,那你呢,你有像他爱你那样去爱他吗?”

“我爱他。”

“那你还怨他什么呢?即使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想他一定也不是故意的。姑娘,其实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原谅的,原谅不了的是你自己的心。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们之间的问题不在他身上,而是在你身上。你和我一样都太清高,不肯低头,不肯放下身段去爱对方,如果你肯放下身段去爱,你会发现有很多觉得无法原谅,拼命计较的事情都会变得微不足道,你会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两个人能相守在一起便知足。”

我扶着栏杆坐在山顶,望着厚厚的白雪沉默。

是呀!我们之间的问题原来一直都在我自身。

“姑娘,我陪你在这坐坐,想清楚了就回去吧,别像我,明白太迟,抱憾终身。”

透过冷风我去看这个男人苍桑的鬓角,问他:“你有没有想过,虽然她结婚了,还是要把她追过来?”

老板无力的笑了笑,摇摇头:“想过,但当看见她的丈夫把我和她的孩子当成亲生孩子一样对待,当我看到他们出双入对,恩爱无比时,我自卑了。我觉得自己再也配不上她。所以我来到丽江开这间客栈,因为这里是我与她曾经住过的地方,但已经时过境迁了。姑娘,我劝你别相信网上那些胡说八道,说什么丽江是最好的疗伤之地,这里只不过是一时的逃避所,来了总归是要回去的。人不可能一辈子活在童话故事里,自己的问题终究要自己勇敢去面对的,听我一句劝,回去吧,这里不属于你。你在这只会越住越孤单。”

在玉龙山上,我开始打开心房,对老板娓娓讲诉我与陆九的故事,从十岁开始。他是我的第一个听众。

在客栈住了将近两个月,我收拾了下行李,订了第二天的飞机票,明天就要走了,我想最后在丽江古城里再走走。我背着包坐在小溪边的一间小酒吧,小酒吧里没有生意,只有我一个客人,歌手孤独的弹着吉他,投入的演唱。

对我这个唯一的客人给了特殊待遇,他说我点一杯喝的便能免费点一首歌。

我点了一杯果汁,陆九从来不喜欢我喝酒。我拿着歌单没有找到刘德华和张信哲的歌,歌手说他们两人歌他不擅长,我说那你随便唱一首吧。

歌手打了个响指,给我唱了一首烂泥。有时候总会有一首歌打动人的心扉!他的这首烂泥仿佛就是为陆九写的。这么多年,陆九就像歌里唱的烂泥一样放弃了一切,守在我身后。我开心他才开心,我痛苦他比我更痛苦!为我打架,为我还债,为我断指,为了我众叛亲离。他从小没有母亲,为了我失去了他唯一的父亲,毁了自己的后半生,四年的时光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度过,无怨无悔。陆九身上的一切苦难皆因我而起!他包容了我的所有,我却无法原谅他一次的犯错!

一首烂泥唱完后,我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歌手问我还想不想再点一首,我哭着走出了小酒吧,站在稀稀囊囊的街头,好希望每一个与我擦身而过的身影中有一个会是陆九,然而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我们相隔了将近两千公里的距离!呼吸不到彼此的空气!从来没有像此时这样无比想念陆九,需要陆九!

到了这个时候我的骄傲和清高被踩入了泥土里,没有陆九,我心好空,空到不能呼吸。我翻出那张旧电话卡上回手机,开机后,上面显示你有三百四十通未接来电,有二百一十条短信。我翻开短信,全是陆九发来的,视线直接落在了最后一条:晓离,我知道你不爱我了,这次我真的找不到你!晓离,你想走就走吧。其实在我入狱的时候就深刻的意识到你不再属于我,终有一天会飞走,但我就是不甘心。晓离,请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不要了无音讯,别把我当成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至少把我当成你的亲人!我说过会保护你一辈子,以后你遇到了那个值得你托付终生的人,让我以亲人的名义送你出嫁吧。

我抱着手机蹲在街头失声痛哭!我的陆九!我错了!我总是把你折磨得伤痕累累!死去活来!你为什么从来不骂我?不怨我?不恨我?叫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叮铃,信息音响起,是陆九发来的:晓离,你到底在哪?我答应和你分手。从今以后放你自由,再也不纠缠你了!晓离,请告诉我你在哪?我好担心你!我给你的银行卡你一张都没有带走!我真的好担心你!怕你出门在外没钱用,怕你流落街头,怕你过你母亲那样的落迫生活。晓离,无论你在哪,请不要彻底与我失联。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