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听说狄浑和必纠千里迢迢,途经六个国家,把失禾接到了楚国郢都他的府上,非常兴奋,打算立即召见失禾。

在楚国郢都子非府的议事厅里,失禾、狄浑、必纠、立索和魏颗坐在自己位置上耐心等待着子非的到来。管家宗爷是会议的通知者,此刻,他正站在议事室门外恭候主子子非的到来。

子非会见客人从不早到,然而,他若到了,还有应到的人没有到,他便要追究没有到的人的责任。

议事厅外传来了宗爷的声音:“大人到——”

大家听到喊声都站了起来,意在恭迎子非主子,唯独失禾没有站起来。

子非昂首阔步,盛气凌人地走进了议事厅,身后跟着弓着腰小心走路的宗爷。狄浑、立索等纷纷向子非点头、弯腰表示问候,唯独失禾坐在座位上,旁若无人地摇着一把折扇。子非招呼大家入座,大家看着子非在主位上落座后,方才纷纷坐下。子非早看到了对他的到来旁若无人的那个摇折扇的人,知道那就是失禾王爷。

“虎乙、虎丁,你们请来的失禾王爷是哪一位啊?”子非打着官腔。

虎乙就是必纠,虎丁就是狄浑。

必纠没有立即回答,面无表情。

狄浑连忙说:“摇折扇的便是失禾王爷。”

“莫非你们请错了人?失禾贵为西戎王爷怎么能不懂得礼节呢?”子非瞧着失禾故意说。

狄浑立即说:“回大人,没有错的,他就是货真价实的失禾王爷啊。”

“虎甲,你行走江湖见多识广,你说,摇折扇的那位是不是西戎的失禾王爷?”子非问。

立索对子非抱拳,说:“回大人,在下早就认识失禾,摇折扇的就是失禾。”

“噢,看来,失禾王爷对非很有意见啊。”子非抬高声音,环顾四周,说,“非有什么得罪失禾王爷的地方吗?!”

失禾停止了摇折扇,斜视子非,不紧不慢地说:“您在责备在下失礼了吗?然而,在下怎么知道您就是子非大人呢?”

宗爷吼道:“大胆失禾,一个落魄的王爷,竟敢藐视我们子非大人!”

失禾没有理会震怒的宗爷,继续斜视子非,说:“不知者不为罪,看来,在下误会了,您应该就是子非大人吧?!”

子非对失禾的傲慢十分恼火,喝道:“错了,错了,这个人不是失禾,是个江湖骗子,推出去斩首!”

四名全副武装的兵士应声冲进了议事厅,一边呵斥着失禾,一边从座位上把失禾的双臂扭到身后,架起失禾,就向议事厅外推。

失禾是有功夫的人,他的武功在当时天下排名第十九,算是入流的了,此时,他极不愿意被兵士推搡,双臂一用力,便将两个扭着他胳膊的兵士摔倒在地。

另外两个兵士手执青铜戈刺向失禾,失禾以手中的折扇为兵器,只两招就将两个执戈的兵士制服了。摔倒的两个兵士从地上爬起来,扑向了失禾。

子非看到四个兵士拿不住失禾,喝道:“虎丁,还不出手相助?!”

子非是个狠角色,他故意让狄浑这个落魄的王爷去制服失禾那个落魄的王爷。

狄浑听到子非命令,十分反感,心想,子非分明在玩失禾和他的难看。

然而,狄浑又不能无视子非的命令。狄浑从座位上跳到失禾跟前,从腰间拔出铜笛,架住了失禾正在攻击兵士的折扇。

狄浑的武功在当时天下排名第十四,远在失禾之上。狄浑出手很快抑制住了失禾,然而,他并没有打算打伤失禾,毕竟他们同病相怜,失禾又是他亲自千里迢迢请来的。

“狄浑王爷,您千里迢迢把在下请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杀在下吗?”情急之中的失禾声音更加沙哑。

“失禾王爷,你不该藐视子非大人。”狄浑一边说一边偷着给失禾使眼色,“您,不是主动要求到楚国来,拜见子非大人,共谋大事的吗?”

“不错,在下是听了王爷您给在下介绍的子非大人,才欣然来到这里的。”失禾吆喝道,“然而,主位上坐的那位就是子非大人吗?他完全不像您介绍的那位礼贤下士的子非大人啊!”

立索、必纠、魏颗此时袖手旁观,跪坐在席上一言不发。

宗爷快步走到失禾旁边骂道:“大人奏请楚王,动用楚国力量,派人千里迢迢把你从莱夷请到这里,这还不算礼贤下士吗?什么狗屁王爷?分明就是个不失敬的野戎人!”

失禾听见宗爷骂他是“野戎人”,立刻怒火中烧,用折扇指着宗爷,骂道:“主子无礼,皆是像你这样的狗奴才给养成的!”

宗爷大怒,吆喝狄浑赶快把失禾推出去宰了。

失禾扭头望着子非吆喝道:“就凭老夫六十有二的年纪,遇到三十四岁的人也得受到尊敬!子非,你就杀了在下,以绝贤路吧!”

当年失禾六十二岁,子非三十四岁。

必纠和狄浑感情最近,他不想让狄浑蹚这浑水,因为事态如此发展下去对子非、狄浑都不利。

失禾毕竟曾经是阿陀迦叶的主子,若杀了失禾,只能让秦国和楙山人高兴,而阿陀迦叶很可能会找子非和狄浑报仇,即便是不报仇,也绝不会投靠到子非门下。

阿陀迦叶的武功在当时天下排名第二,是唯一一个敢和楙山人单挑的人,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及他。

“大人,小不忍则乱大谋啊。”必纠给子非行礼,不男不女地说,“杀失禾容易,然而,高兴的是秦国和楙山人,得罪的却是阿陀迦叶啊!”

必纠的话击中要害,使在场的每一位立刻如醍醐灌顶,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突然,子非奸笑起来:“哈哈哈……非,并非要杀失禾王爷,而是听说失禾王爷甚有骨气,故试探尔!”

狄浑听见子非的话,如释重负,收了铜笛插入腰间,向失禾抱拳,说:“得罪了,失禾王爷!”

失禾向狄浑还礼,自嘲:“王爷的功夫的确在在下之上,失敬!”

子非站起来,迈着方步,走到失禾和狄浑面前,假惺惺地说:“失禾王爷,我们是不打不相识啊,让王爷您受惊了,请入座,谈大事!”

失禾这才向子非抱拳行礼,说:“得罪大人了,谢罪!”

子非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狄浑请失禾入座,失禾坐到了以前自己的座位上。

宗爷对那四个行刑的兵士吼道:“一群饭桶,还不快滚出去!?”

四个兵士行刑不成,反被失禾打了一顿,现在,又被管家痛骂,心里很不舒服,然而,那又能怎样,谁让他们是几个普通的小兵娃子呢?

“是,管家大人。”四个兵士说罢,灰溜溜跑到议事厅外边去了。

“失禾王爷,听虎丁讲,您是,主动要求到我们楚国来的,主动要求投奔非的。”子非说,“因此,非感到十分荣幸,不愉快的事情,咱们就不要再想它了。”

“大人海量,在下佩服!”失禾客气地说,“共同的敌人使我们走到一起来了,因此,我们应该同舟共济,同仇敌忾,共谋大事。”

“王爷说的极是。”子非说,“秦国、楙山人势大,非我等团结起来不能战胜之,因此,三年来,非令鬼字辈找遍天涯海角,也要把王爷您和阿陀迦叶大侠找来,共谋大事,共同对敌,现在,虎乙和虎丁终于不远千里,从莱夷把您找来了。”

“在下虽然还有些暗中势力,然而,一来在下身边无得力之人与之沟通,二来时机尚未成熟不敢异动。”失禾说,“不瞒大人,在下与西戎第一勇士阿陀迦叶大侠已经失联几年了。”

“几年来,非派出数以千计的鬼子辈打听阿陀迦叶大侠未果。”子非说,“莫非阿陀迦叶大侠已经不在人世了?”

“怎么会呢?阿陀迦叶大侠是从楙山人和杜回手下逃走的,除了楙山人,纵观天下,谁能与之匹敌?”失禾自信地说,“是的,传言阿陀迦叶大侠被杜回枪阉,然而,并没有说取了他的性命。”

“希望阿陀迦叶大侠还活着,可是,怎么找不到他呢?”子非说,“三年了,江湖上总该有点关于他的消息吧?”

“大人,您没有忘记杯溪大侠的事情吧,他曾经在江湖上消失了十年啊,十年后重现江湖,仍然是天下第四武林高手。”失禾激动地说,“阿陀迦叶大侠是西戎忠诚的第一勇士,他一定是隐居在什么地方,一边教徒弟,一边暗中发展势力,积蓄力量,欲一鸣惊人!”

“看来,失禾王爷至少三年没有联系上阿陀迦叶大侠了。”子非笑道,“王爷身边无人可派,去寻找阿陀迦叶大侠,然而,阿陀迦叶大侠如果还念着王爷,他为何不来寻找王爷您呢?”

“大人,您动用了数以千计的鬼子辈找了在下三年未果,难道不能理解阿陀迦叶大侠为什么三年找不到在下这件事吗?”失禾说,“三年来,在下不愿意见任何人,就是想使秦君和楙山人淡忘在下,然后,在下再伺机而动。”

子非奸笑道:“王爷说的似乎有些道理,然而,现在,时机成熟了吗?为什么王爷出现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正因为大人一直在找在下,因此,也使得秦国和楙山人捕捉到了在下的影子。”失禾说,“在下不得不来楚国和大人您合作了。”

“合作?王爷您现在有什么资本?”子非傲气地说,“王爷没有军队,没有虎字辈、狼字辈和鬼子辈,只有自身武功排名天下第十九这一点实力,只能靠出卖劳动力养活自己,哪里有资格和非谈合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