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醒了吗?”绿柳轻轻的敲了敲夜沫的房门,虽然透过镂花的木门还隔着一层薄纸,她依旧还是询问般的往里面瞅了瞅,就好像眼睛能够将这层纸看破一般。

夜沫听见绿柳的声音,也就起身了。走出屏风,却看见睡得欢实的紫苑。四仰八叉的横窝在软塌上,薄被已经滚落在一边了。

一张狐嘴张张合合,就好像在吃着美味的食物。

“恩,沫姐姐,我还要吃那个草莓刨冰。”他嗯哼两句,翻个身子继续睡了。初春的晨曦虽然还有些凉,但是紫苑有着厚厚的毛皮,一点也不畏惧,更不可能会感冒了。

……做梦还早想着吃?

影寒的好厨艺已经造就了她身边两名吃货了。

拉开房门,另外一名吃货也端着梳洗用具走了进来。

“小姐,你干嘛不多睡一下嘛。”绿柳嘟囔了两句,将铜盆摆在架子上,又将毛巾小心的湿润搭在铜盆边上。

夜沫:“……”

不多睡?不是她敲门叫她起来的么?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大早母亲叫醒沉睡的孩子,小心的交代了几句话,然后出门,并嘱咐孩子继续睡觉一般。遇见这样的事,只能干笑两声,既然都已经醒了,还怎么睡。

不过,有人敲门,轻唤起床,也是一件极为温暖的事情。

“小姐,我们快点将四皇子治好然后回将军府吧。这四皇子真的好吓人,带人一点也不亲切。这府里的下人也是,一个两个都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主子吓傻了。”绿柳一边拧着毛巾一边说道,一张小脸皱的就像包子的褶。

“怎么,你很想会将军府?”绿柳若是想要回将军府,那么她……是不可能让她回去的。将军府现在很乱,变成白前的白鸿,还有随时想要找麻烦的云氏和白菁。

若是有可能,她治好沧语的毒以后便会设计离开帝都,远离这场是非。方法很简单,也是无数人用过的方法,那就是诈死!

至于绿柳,即使她想回去,她也不可能留她在这里。绿柳过于单纯而且还是她的丫鬟,恨屋及乌,她若离去,她们定会将对她的怨愤发泄在她的身上。

绿柳想了一会,难过的说道:“不,其实我想回血莲谷。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莲公子怎么样了。”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垂下头来拼命的搅着自己的手指。

“那为什么你不说回莲谷,而是要回将军府呢?”夜沫看着一脸忐忑的绿柳,忍不住问道,将手中的毛巾又递还给她。

“小姐真是的,小姐是将军府的小姐,自然要回将军府,流落在外面算什么?而且,若是小姐以将军四小姐的名义嫁给离公子,公子一定会看在小姐身份的面子上,对小姐更加好的。”

绿柳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摇头晃脑,好像自己已经暗自打算好了一切。

夜沫:“……”

离洛会因为她的身份对她更加好?不会吧。以他的心性很品质,应该不会。再者,绿柳这个臭丫头,在心底已经把她划来给离洛了,实在不可原谅。

“绿柳。”夜沫不动神色的浅浅的唤了她一声。

“恩?”绿柳满脸狐疑的看向自家小姐,等待着下文。

“等四皇子的腿完全康复了,你就回将军府。”看着绿柳应声,夜沫自然而然的跟道。

“恩。”绿柳爽快的点头应声。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绿柳突然意识到自家小姐刚刚说的是让她回到将军府,并不是她们一起……

“小姐,不应该是我们一起回将军府吗?”绿柳疑惑的问出声,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茫然。看着自家小姐迎着门外阳光的白影,感觉有些晃眼。

“等你回了将军府,我就带着你的影寒一起回血莲谷,不要你了。”夜沫扭过头,嫣然一笑,露出标准的八颗门牙。那晨曦的波光,将那身影变得圣洁美丽,犹如在凡尘中翩然的天使。

阳光洒在白色裙衫之上,脖颈间的红色相思子越发衬得皮肤赛雪。有种冰雪消融,寒潭氤氲的气息。

小姐,好美啊!

绿柳忍不住感叹。

再等等……

小姐说,带着她的影公子一起回血莲谷,不要她了?

怎么可以这样!她、她的影公子,小姐真是太过分了。总是爱那她开玩笑,想要撇下她绿柳?这怎么可以!不管怎么样,这一辈子,小姐在哪她就在哪。

“小,小姐,你太坏了。等,等等我啊!”绿柳一边嘟囔着嘴,一边向外跑去。

夜沫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在心底暗笑这个小丫头的天真。

正因为如此,她只顾着埋着头向前走,却忽略了突然窜出来的蓝色身影。由于发现的太晚来不及刹住脚步,最后还是硬生生的撞了上去。

“对……”一句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听见一个不男不女且分外尖利的声音。那声音犹如指甲划过玻璃一般,让人只起鸡皮疙瘩。

他说:“大胆!竟敢冲撞当今太子!”

听见这样的话,夜沫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林公公!闭嘴!”一个熟悉的声音喝斥道。

这声音一听便知道是太子沧熙,更何况刚刚那个林公公还说了自己冲撞了当今太子,那么面前这个蓝色不明物体,就应该是太子了吧。

呵,这无缘无故太子为什么会来这里。

自己都避难避到这里了,没想到还有麻烦上门。

夜沫后退两步,缓缓行礼:“小女子一时唐突,为知太子驾临,冲撞了太子,还请太子恕罪。”

太子连忙扶起夜沫,一脸看似宠溺又温柔的表情看向夜沫,深情无比的说道:“薇儿,你我之间何须这些繁文缛节呢。”

她们之间?

她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夜沫看着沧熙的表情,眉头锁的更紧了。她想说,她和他不熟。真的是不熟!

“啪”的一声,夜沫只感觉被人狠狠的撞了一下。

不用想,也知道是跟在她身后而来的绿柳。

“小,小姐,你干嘛突然停在这拐角处嘛!我都没有看见。”绿柳一边嘟囔着埋怨,一边摸了摸自己被撞的红红的鼻子。

绿柳一仰头,便对上了夜沫身前的太子。

太,太子殿下?!

绿柳猛地跪在地上,形容有些失态:“参,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看了绿柳一眼,那眼神里全是不满与厌烦。但是碍于她是夜沫的贴身丫鬟,倒也么有说什么,只是声音微冷的说了一句:“起来吧。”

“谢太子。”绿柳起身,脸上明显是一种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沧熙的神情夜沫都看在眼里,她一早就知道她并不是真正的随和亲厚,所以也就没有觉得什么。

“太子此次前来可有什么要事?”公是公,私是私,还是不要跟她太过亲近的好。

“没有,只是这几日终于得了几天空闲,想要看看四弟。却得知你为了方便治疗,也住进这府里,我就想要顺道来看看你。”沧熙笑着说道,他的笑容也属于温柔亲切的,却给人一种虚假的感觉,尤其是认识离洛了以后,那种感觉尤为明显。

这么早来探病,是不是有点……

沧语?

既然是来看沧语的,怎么没看见他的人影。走进四皇子府,最先经过的便是他的院子,而这里,简直就是这府里的犄角旮旯。而他,不就近去看沧语,却七拐八绕饶进这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芳斋来了?

真是好笑。

“那,不知四皇子现在如何,小女子也正想去看看四皇子的情况。今日还未有例行诊治,确实该去了。不知太子可有兴趣一起前往?”夜沫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既然是看沧语的,那就一起去。她这样说,他自然也不好反驳,因为他本不就是来看自己的四弟吗?

夜沫嘴上虽然是疑问的口气,行动上却不是。她身体直接就那么做了,抬步就要往那芳斋院外走去,却被太子一把抓住衣袖。

白色的衣袖被拉起,席卷了大片晨光。

就这样,四目相对。她目光平淡,无波无澜。而他,却热烈无比,好像其中夹杂着一团熊熊燃起的大火。

“不忙。”太子轻声说道,眼底含着有些不太真实的脉脉深情。“薇儿,其实我来这里还有些话想要跟你说。”

夜沫没有说话,只是垂下了眼眸。

他想说,可是她不想听。他能跟她说什么,不论是什么,她都不感兴趣。拉着她指点江山,她已经尝试过一次了,这次真心不想再听了。

“大皇兄,你有什么话想要跟白大夫说啊,不知四弟是否也能够听上一耳。”沧语自己滚着轮椅,从芳斋外面慢慢“滚”来。“大皇兄,父皇曾经说过我吗兄弟几人最最守礼的便是大皇兄。现如今,大皇兄这样拉着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恐怕不合礼数吧。”

沧语漫不经心的说着,眼里还有一丝从未退去的残忍嗜血。他就这样坐在轮椅上,好像看好戏一般的审视着这边,嘴角弯起的弧度,都撰着一抹戾气,好像随时都可能发作。

他今日一身墨蓝色的丝绸衫子,上面绣着一直翱翔展翅的雄鹰。配上他那双睥睨霸势的双眸和略带一点鹰勾的鼻子,确实有种独特的风情。

沧语?

夜沫看着沧语,真想为他暗暗鼓掌,不得不感叹他来的真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