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成又塞了颗蜜饯进嘴里,道:“还有火锅,最早是大瓦子那家的兔肉火锅,我三天要去两回。现在要说吃火锅,第一想到的就是皇城脚下的西夏羊头火锅。”

李暧大呼过瘾,没想到这人与她光说吃的就能聊这么半天,换做崔辞和王顺德,谁也办不到。李暧笑道:“你怎么专留心这些?”

文成将桃肉脯袋子敞开递给李暧,红着脸笑道:“我的志向就是每日做完手头的事情,回家换一套舒服的衣服,带上媳妇儿吃遍全城。”

李暧嘻嘻一笑,捂嘴道:“这倒是与我契合。”

二人正聊的投机,冷不丁被后头的人吼了一嗓子:“喂!你们二位到底进不去进去,堵在这里半天了。你们是来看戏还是来吃饭的?要看戏就进去,要吃饭就出去,杵在这里望着笑个什么劲?”

文成和李暧回过神,文成一边对着后头的人道歉,一边拉着李暧进了瓦舍剧场:“今儿滑稽戏临时改场,改成了杂剧《伤神赋》,咱们将就着看吧!”

“伤神赋?”李暧皱起鼻翼,心里暗忖,怎么这么不吉利,“说的什么呀?”

文成道:“我也不清楚,刚才在门口的时候,我听人说好像说的是宣华夫人的故事。”

“宣华夫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若是什么都知道,还来看什么?”

二人说着寻了个后排的位子坐下,边吃着蜜饯边看起杂剧来。

这杂剧说的是南朝宁远公主陈氏,隋灭南朝之后,陈氏被配入掖庭为宫女,后选为隋文帝嫔妾,封为宣华夫人 。后来隋文帝病重,陈氏与太子杨广朝夕侍奉皇帝,被杨广看上了。有天宣华夫人沐浴更衣,正巧被杨广撞上,杨广意图非礼她,被宣华夫人挣脱。她回到寝宫后,神色有异,文帝感到奇怪,问她原因,她哭着说:太子无礼。隋文帝勃然大怒,要废除杨广的太子之位,然而消息传到了杨广耳中,杨广发动兵变,宫中很快传来隋文帝驾崩的消息。得知消息的宣华夫人心中大为惶恐不安,生怕杨广报复自己。不久,杨广派使者送一金盒给她,并亲自加上签名封条。她收到后很害怕,担心太子送毒药来赐死她,于是不敢打开。使者一直催她,她才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放的竟是好几枚同心结。后来,她便嫁给杨广为妃嫔。

文成跟李暧并肩坐着,二人的心思都不在这杂剧上,李暧撇见文成的手有慢慢朝着自己的手靠近的趋势,心里紧张起来,她们之前虽然牵过手,但那次是文成想要拉住她,事出有因。这次可不一样,他是主动来牵她的手。李暧的心几乎要跳到了嗓子眼儿,心里期待着他的手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李暧的眼角眉梢都在文成的手上,紧张的她手心里直冒汗。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文成突然停下。他的注意力突然被前排的两个人吸引住了,他们前排坐着的两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书生,二人正撇着嘴,一脸受到了冒犯的模样,吐槽这部杂剧。

“伤神赋?!哼!一个女人堂而皇之的侍奉两个夫君,不知廉耻,竟还有人为她写伤神赋。言之凿凿的歌颂她跟杨广这昏君的爱情,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说她不知廉耻已经是客气!依我看,简直的****不可言说,万恶之元首是也!”

“不看了!再看下去,要污了我等的眼睛。”

“我等读圣贤之书,岂能看为这样的女子所写的歌赋杂技,咱们回去也要写状子发行文控诉这个戏班子,败坏道德,教唆女子为娼妓。”

二人说着就站起身,准备离开。

文成一语不发,冷森森的盯着前面这两个人。李暧却没有他这么好的脾气,一把拉住其中一个的腰带,道:“慢着!”

那中年书生看着肥胖孔武,被李暧一拽,竟然动弹不得,卡在两张椅子之间进退不是。另一个见路已经被堵死,变脸对李暧道:“你要做什么?看你不像是个良家女子,竟然动手拽大丈夫的腰带,成何体统。”

“哪位是大丈夫?我没看见。”李暧道:“你们两个看杂剧就好好的看,哪来那么多废话?要找茬儿是不是?怎么男的就能三妻四妾,女的就不能一女二夫了?再者说,你们是没长眼睛嘛?那不是那个什么皇帝强迫的她?你们两个四只贼眼光盯着女人,可真是大丈夫。”

那被抓着腰带的中年书生满脸通红,恼羞成怒道:“岂有此理,哪里来的疯丫头在这里说疯话!”

文成咳嗽了一声,挺直了腰板,挡在李暧前面:“喂!你说谁是疯丫头?”

那两个书生见李暧身边有个男人护着,态度软了一些,另一个书生道:“你让她把手松开,咱们就当没有发生过。”

李暧咯咯一笑:“我还就不松开,除非你们承认刚才是胡言乱语的乱说话。”

“什么?!”那两个中年书生怒不可遏,“你知道我们是谁嘛?我们可是义理之学的座下人!”

李暧才不管他是什么劳什子义理之学,她手上轻轻一抽,那中年书生的腰带顺着腰带原地陀螺似的转了十来圈,才晕头转向的停下。只听“砰”的一声,腰带断了,衣衫敞开,他肥硕的肚子弹跳了两下,都抖落出来。周围的人也不看杂剧了,都瞅着他们看热闹。另一个中年书生气急,抬手朝李暧的脸扇过去,手刚扬起,却突然手腕一痛,被人紧紧攥住。攥住他手腕的正是文成,文成笑嘻嘻道:“你们不是大丈夫嘛?怎么大丈夫还会打女人?”他手上用力,痛的那书生嗷嗷直叫,讨饶道:“刚才,刚才是我们胡言乱语,是我们胡言乱语。”

李暧道:“你们以后若是再说女人是**之类的话,可给我记着今天的事!”

文成松开手,那两书生羞得满脸通红,连连称“是!”连滚带爬的出了瓦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