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台上霍小玉向众位恩客行了万福礼,退到花台上去静候,因牡丹台与月季台都被前两位占了,她只得站在鱼头旁边的莲花台上头。

崔辞好容易挤到了那独轮车边上,对那推车的小哥,开口道:“喂!你包袱里装的。。。。。。”他话没说完,人群里爆发出激动的呐喊,一阵声浪伴随着身体的摇曳,崔辞又被推出距离那独轮车半米远的位置。原来,此刻第四位佳丽梦春楼的李贞儿抱着琵琶从后台走出来,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软烟罗,若隐若现的,全靠着琵琶遮住应该遮住的部分。李贞儿走到台前,盈盈一拜,坐在刚才霍小玉行草书的桌前,端起了琵琶,她将一双雪白修长的**伸了出来,玉葱般纤纤玉指拨弄起琵琶弦,船舫周遭的空气中,一阵又一阵看不见摸不着的热浪在空气里翻滚着。

崔辞奋力爬起来,咬着牙又冲向那推车的小哥。

好容易挤到那小哥的跟前,崔辞指着他大喊:“喂!你包袱里放着什么?!”。

那小哥盯着台上正看得如痴如醉,正起劲,猛然被人打断,一愣之下,道:“我的换洗衣服,怎么?关你。。。。。。”

这小哥的话音未落,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崔辞一阵耳鸣!

响声从台上传过来,崔辞晃了晃脑袋,扭头望过去,只见四盏花台中央的那个大鱼头往天色喷射出急速而炽热的气流!鱼头被这股气流炸飞上天,又急速的坠落,接着台上的四盏花台如摧枯拉朽般的倒下。

+++

爆炸发生的半炷香之前,船舫那里爆发出激烈的喝彩与阵阵笑声,李暧和文成却兀自沉浸在二人世界。

“谁跟你说,我是苦行教的人?”文成攥着李暧的手,“再说了,苦行教的人就不能娶妻生子了?”

李暧莞尔一笑,她就是再愚钝,此刻也明白文成的心意与自己相通。

文成问道:“你明儿有空不?”

李暧诧异抬头,道:“怎么?”

文成道:“听说瓦舍里新来了一个戏班子,演滑稽戏。你要是得空,我想约你一起去看。”

李暧窃喜,忙道:“那敢情好!不管我得不得空,我都去。”

文成道:“那你衙门里的事儿怎么办?”

李暧道:“天塌下来,反正有崔大人顶着。。。。。。”

李暧的话音刚落,只听船舫那里传来“砰”一声巨响,接着就是人们奔跑尖叫的骚乱之声。李暧猛然一惊,忙道:“糟了!崔大人果然没有料错!那匪徒又下手了!”她松开的文成的手,“我得赶紧过去!”

文成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喊道:“明天不见不散啊!”

+++

李暧逆着人流往船舫而去,一路上,民众惊慌逃难,小规模的踩踏伤亡事件随处可见。好在她从开封府带出来的衙役都自发出动,帮助民众疏散。李暧一路小跑,一路指挥着开封府的人戮力同心,维持秩序。

等她跑到了船舫的时候,才发现这爆炸造成的伤害似乎比她想象的小很多,虽不至于说是虚惊一场,但被炸毁的仅有那条木头大鱼,以及大鱼下坠时砸坏的四盏花台,至于四位花魁娘子只是受了些轻伤以及惊吓,被各自所属的青楼的人搀扶到安全的地方压惊去了。

崔辞正与几个衙门里的人围在被炸毁的大鱼跟前查看。

李暧一步跃上台子,朝崔辞一拱手道:“大人!怎的是在这里爆炸?”

她颇有些心虚,又加了一句:“我刚才还在四处翻查独轮车呢!”

崔辞将脑袋探进鱼嘴的窟窿里,一阵浓重的火药味扑鼻而来。这下面是空心的,链接着船舫的船舱,现在已经被炸的焦黑。

李暧听见窟窿里传来崔辞呛咳的咳嗽,以及闷闷的一句:“唉,是我疏忽了!”紧接着,崔辞将头拿出来,长长吸了口新鲜空气:“之前在将军堂,匪徒专门选择了没有人的时候下手,我就该想到,这匪徒的本意不在伤人。我要是能早确定这一点,就不会让你们白白浪费时间在人群里找独轮车!”

李暧指着那炸成焦黑的木头鱼道:“他把炸药放在了鱼嘴里头。”

“没错,”崔辞背着手走到台边跳下去,“准确的说,是鱼肚子里,而且他炸药的用量也不大,想是怕伤到四位如花似玉的花魁娘子。”

李暧跟着他跳下台子,二人往花魁们压惊的僻静处走去。

此刻,各家青楼的当家鸨母都聚在一齐商议,玉楼春的老鸨认得崔辞,一见他来了,忙不迭的迎上去行万福礼。

崔辞道:“你们各家的花魁都没受伤吧?”

众位当家纷纷围上去,七嘴八舌的道:“谢大人体恤,几位姑娘只受些惊吓,不曾受伤。”

崔辞问玉楼春的老鸨道:“你们选定在这里选花魁,那些花台、红绸、彩灯都交给谁布置的?那木头鱼有谁动过没有?”

玉楼春的老鸨为难道:“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几家商议的一道办的,具体哪家弄了哪些我们也不曾细细记下。花台也是各家包一个,统一的用工用料,做好一个按一个,这人多事杂的,实难查去。至于木头鱼,我们早想移开的,怎奈它跟船连接着动不了的。我们这几日压根没人留意那丑东西。”

崔辞听罢,叹了口气,几家联办,又是头一遭,这几个老鸨哪里能管理的仔细。而且汴梁河上公开选花魁的这事儿老早就人尽皆知,那匪徒一早有企图,未必一定要混入施工的人里头,也能将炸药塞进木头鱼嘴里。

那梦春楼的老鸨叹道:“联各家大青楼一道选花魁的主意甚好,原本想着以后能常规的办,没想到接连两发都出了事,白白糟蹋银子,下回可不敢再搞了。”

崔辞道:“怎么?前番还选过一次?”

梦春楼的老鸨忙道:“回大人的话,那还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了。当时是借我家的楼,试着先弄了一次。阵仗没有这么大,请的都是老主顾。可好戏才开场不久,各位恩客才渐入佳境,突然有个老头赶着一百头牛进了我家院子,说是我从农场里定好的,叫晚上上灯的时候送来。哎哟,我什么时候定过一百头牛进自家妓院?我吃饱了撑的?可送牛的人拿出凭证单据,就是我梦春楼不假。一百头牛哇,将我家大院子里堵的严严实实的,臭气熏天,把我好好的花魁选秀给搅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