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辞心里暗叹,多吃己才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够了!”没藏太后忍无可忍,“李右相,此事到此为止吧!还要露多少丑态出来?!”

李守贵见太后这次是真的怒了,暗怪自己没眼力劲儿,鼻翼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便住了嘴。而西河郡主那边,因为李守贵扯到了多吃己,令多吃己伤心,她不忍见多吃己落泪,也不再作声了。

两下终于消停下来,崔辞寻到了机会,赶紧道:“太后,我这个女侍卫受了内伤,我们就先告退了!”

没藏太后苦笑道:“让崔大人见笑了,你们就回四方馆好生休息。明天晚上,我再设宴为宋朝使团接风洗尘。”

崔辞便向没藏太后行了告退,扶着李暧就要走。

没想到这时,西河郡主扫了一眼李暧,突然愣住了。原来没藏太后是续弦,她嫁进皇宫之后不久,李暧便去驻守边疆,二人虽然水火不容,实则并没有见过几次面。更遑论后来进宫的李守贵与多吃己,对李暧就更不认得。所以李暧蒙着面纱入得宫来,三人丝毫没有怀疑她的身份。而西河郡主不同,她从小与李暧一起读书长大,两人都是一样的火爆脾气,臭味相投,她看李暧走动的背影,一眼就认出来了,不由叫道:“崔大人留步!”

崔辞回过身,诧异的望着西河:“郡主有何吩咐?”

西河郡主眼睛直勾勾望着李暧,说道:“赤德下手重,让你的女侍卫回去好生歇着,我回头派太医过去。”

李暧对西河郡主行了一个万福:“多谢郡主!”

崔辞交互看向二人,见二人眼神传递着,顿时明白,西河郡主已经将李暧认了出来,便会意说道:“那我们在四方馆静候郡主!”

+++

崔辞与李暧回了四方馆,没过多久,西河郡主果然差太医来替李暧诊治。李暧天生骨骼清奇,恢复能力惊人,伤势最严重的时候便是被赤德击中的当下,如今其实已经并无大碍。那太医下了几副药,叮嘱她这几日多加休息,便告辞了。

崔辞送太医出门,塞过了银子,再回来时,却见李暧撑着脸,郁郁寡欢的坐在桌子边,一副提不起劲儿的样子。

崔辞道:“怎么了,太医说你没事,这不是好事吗?你还不开心?”

李暧长长的叹了一声:“唉!”

崔辞知道这是因为她在赤德手上栽了跟头的缘故。他在心里其实默默松了口气,毕竟有了这个赤德,李暧也不敢动不动就把“杀了没藏那个老贱人”放在嘴边,便是想轻举妄动也该有所顾虑。

崔辞心里这么想,嘴上仍然表示了极大的愤慨:“这个赤德也不知是没藏太后从何处弄来的,当真了得,就连你都不是他的对手。我看咱们这趟行程还是要处处小心为上。”

李暧被崔辞说中心事,一脸愤慨的怒道:“当年我入宫行刺,定是吓到她了。她才千辛万苦才找到的这个怪物,专为防着我行刺。可恶!”

崔辞也“唉”的叹了一声,道:“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这也是人之常情。你瞧你昨天杀了宋知县,就引得皇宫里头天翻地覆,咱们可要说好了,下不为例。”

李暧握紧了拳头,道:“可怜我表姐一个人孤军奋战。刚才在宫里,若不是先跟赤德打了一架,我定要暴露身份先杀了李守贵,再杀了没藏那老贱人。”

崔辞听了一身冷汗,在心里再次感谢了一遍赤德,道:“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西河郡主虽是一片好心,但未免太激进了些。”

李暧果然不爱听,她捂住耳朵,道:“知道我不爱听这话,那就别说了。我表姐一心为我大夏江山社稷,才会置个人生死于不顾。这在你们大宋,是人人爱戴的叫净臣。怎么到了我大夏,就变成激进了?”

“净臣是什么?”崔辞皱起眉头。

李暧道:“就是魏征那样的,当我没读过书么?”

崔辞道:“你是想说诤臣?”

李暧脸一红,摆了摆手道:“管它是什么,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你别说我表姐的坏话,不然我翻脸。”

崔辞只得住了嘴。他觉得西河郡主为姜家鸣冤,是出于道义,或仅仅是出于扳倒李守贵的目的,还很难说。但他并不想把西河郡主往坏处想,毕竟她是李暧的表姐,也是在这诺大的西夏皇宫里,唯一肯为李暧说话的人。想到这里,他便岔开了话题,提议去喝羊肉汤。李暧的伤已经好了十之七八,便欣然同意了。二人回屋各自换了便服,一起出了门。

二人走到门口,见四方馆门外并排停了两顶八人抬的轿子。

崔辞正诧异着,阿翎从轿子后头走出来,笑盈盈道:“公主,西河郡主请你跟崔大人过府一叙。”

+++

西河郡主的府邸位于兴庆府城东面,就跟郡主本人的排场一样,她的府邸更是气派非凡,站在街上就能遥遥望见她家里如瑶池仙界般的亭台楼阁。

阿翎引路,沿着极尽奢侈的游廊,将崔辞和李暧带进了西河郡主的书房。西河郡主正坐在桌前临摹画作,见到崔辞和李暧进门,她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盈盈的迎上来:“贵客来了!”崔辞与她分别见了礼,见她脸上还是早上的妆容,却换了一件玫红色长裙,涂着鲜艳的口红,如朝霞般艳丽夺目。

崔辞道:“多谢郡主派太医替我的侍卫医治。郡主放心,如今她已经无碍了。”

“你的侍卫?”西河郡主走到李暧跟前,指着她笑道:“你还带着面纱做什么?以为我没认出来?”

李暧一笑,将面纱取了下来,亲亲热热的叫了声:“表姐!”

西河郡主抚掌道:“你这臭丫头早上在宫里见到我,怎么也不偷偷知会我一声。还是我瞧你的身形加之走路的样子方才迷迷糊糊辨认出来,却又吃不准。回到家里,我心里始终疑惑,阿翎才跟我说了昨天下午在北五台山遇见你的事情,她又将你这几年在大宋发生的事情说与我听,唉,可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