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宗正说着话,突然看见李暧啜泣,不由沉下脸来:“李暧,我说斩了徐彻,你哭什么?”
“啊?”李暧吓了一跳,连忙将头垂了下来,“没有啊!”但鼻子里面不争气的冒出一个鼻涕泡泡,赫然被真宗看在眼里。
真宗不悦道:“你都流鼻涕了,还说没哭?我也听说了,你跟徐彻关系不错,是不是替他伤心?哼!你要是替他伤心,我看你也是个不分好歹的糊涂人!”
真宗这话说的十分严厉,也是因为他恨极了徐彻之故。李暧咽了口吐沫,抬头只见真宗怒目圆瞪着自己,吓得连忙低下头。
崔辞生怕李暧被徐彻牵连,连忙走出一步,替她回话道:“回官家的话,李侍卫跟徐彻是结拜的兄妹,那时候李侍卫根本不知道徐彻是杀人凶手。徐彻还替她介绍过插拆对象,如今徐彻要问斩,李侍卫私下跟我说过,大约她的插拆要黄了。刚才她一定是想到伤心处,就哭了起来。”
“哦,还有这事?”龙颜缓和,真宗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暧,“李暧,你多大年纪了?”
李暧兀自红着脸,低着头,不肯回话。
真宗只道她是被崔辞当众说出心事,气恼了。他突然觉得此事有趣至极,哈哈大笑起来:“李暧,你为国效力,耽误了成家,是官家疏忽了。你也别哭了,你说,看上的是哪家的相公,我替你做主,将你许配给他。”
崔辞推了推李暧,小声道:“天大的好事!官家替你指婚,谁敢不同意?你看上了谁?赶紧的!大理寺的柳林怎么样?还有陈太尉的儿子陈安,也未娶妻,据说陈安是个见解独到,异于常人的人。”
王顺德撇了崔辞一眼,小声道:“你对这些个青年才俊,倒是挺留意。”
这时,只听大殿右侧有人轻咳了两声,李暧循声望去,咳嗽的正是之前与她相亲的唐毅。唐毅听了官家的话,匆匆撇了李暧一眼,赶忙移开视线。
李暧知道他心里不乐意,自己也不想强求,便拱手道:“回官家的话,徐彻之前确实为我介绍了插拆的对象,只是我并不是为这事黄了而哭的。”
真宗还道她是害羞,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本没有什么值得害羞的。”
李暧不耐烦道:“黄了便黄了,谁稀罕么?此事有何值得哭的。”
她本是公主,说话做事一向随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话倒让真宗下不了台。众人见真宗笑容僵在脸上,都为李暧捏了把汗。
李暧撇了撇嘴,皱眉道:“其实崔大人拿我开涮呢,我不是为了插拆黄了而哭的。我刚才只是想到了那些被徐彻杀死的女人,心里伤心。她们若是没有遇见徐彻,又何至于惨死?除此之外,还有杨芳玉,她若不是嫁给林秀才,可不也活得好好的。这么多现实的案例摆在眼前,我还强求官家指婚,难道脑子坏了不成。我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岂不快活?何必徒增烦恼。”
这话原只是李暧潜意识里模模糊糊的想法,情急之中,居然脱口而出。她这一席话说的在场众人都哑口无言,想要反驳也无从下口,就连崔辞和王顺德也都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真宗想了想,只得解嘲似的大笑道:“你这小丫头,倒是通透的很。不愧是我开封府的四品带刀侍卫,确有与众不同之处。此事既然你不愿意,那么以后官家就再也不提了!”
总算是过了这一关,除了李暧尚糊里糊涂的之外,其余人都松了口气。
“还有一事我要跟众位爱卿商议,”真宗又道,“徐彻任鸿胪寺少卿时,与西夏交好。前几次没藏太后邀请我大宋使者出访西夏岁赐,原本该派徐彻去的,如今嘛?哼!徐彻去不成啦!崔辞,你带着李暧,替我跑一趟吧!”
“什么?!”一听说她也要去西夏,李暧反骨又起,一句“我不去”还没说出口,被崔辞狠狠踩了一脚。
王顺德扭头瞪着她,威胁道:“住嘴!”
李暧鼓起腮帮子,哀怨的望着崔辞领旨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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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了开封府,刚走进内堂,还没等崔辞和王顺德坐下,李暧便气鼓鼓的指着王顺德,对崔辞道:“凭什么王大人就不去西夏?偏要我去?如今我哥哥也没了,我还回去干什么?难道要我给没藏叩头问安不成?”
崔辞道:“咱们的身份是大宋岁赐的特使,要磕什么头?再说,王大人得了梦游症,必须回西域治疗。你不知道有多危险,昨儿他差点从楼顶自己跳下去。否则我能让他走?”
李暧一愣,怀疑的望向王顺德:“真的还是假的?”
王顺德重重点了点头:“真的。”
李暧道:“那他不去就不去吧,我也不去。我见不得没藏那个嘴脸。她杀了我爹,我怕我回去之后克制不了自己,一刀宰了她。到时候连累了大人,还连累了大宋。”
崔辞叹了口气,坐下来倒了杯茶自己喝了,不慌不忙的开口道:“上回在酒楼,徐彻说了,没藏这两年干的还不错,倒比你爹在时还强些。”
李暧握紧了拳头,牙齿咯咯作响。
崔辞赶紧又道:“你就不想亲自去看看?”
李暧道:“我不想!”
崔辞摇了摇头,道:“我看你对插拆的事儿想的挺明白,遇上这事怎么就糊涂起来了?你来大宋寻兄,无非是不想西夏落在没藏的手里,让百姓受苦。如今她要是真能让西夏百姓安居乐业,你又何必执着?”
李暧抿了抿嘴,嘴硬道:“我才不信徐彻说的!你们之所以信他,那是因为你们根本不了解没藏,她就是一个自私自利、骄奢**逸、毫无底线的坏女人!她若是能把西夏治理好,那就是牛长凛,马长角,蛤蟆长毛,公鸡下蛋,水面上浮秤砣——不可能的事。”
王顺德笑道:“半句诗念不出来,说起这些浑话倒是一套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