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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福在老翰林家里独自住了大半年，这半年间，相公有一多半时间回来住在这里。倒不是因为相公思念死去的娘子，而是因为科举考试临近，相公为了摆脱露水姐的纠缠不休，搬回来图个安稳好读书。再者，他从露水姐那里攒足了银子，也够他一个人大半年的开销用度。

露水姐对相公的心思早就洞察了，相公住在她置办的豪宅里时，一切都凭她做主，还好控制些。如今相公三天两头的回自己家住，露水姐不免有些着急，她隐约觉察到相公如今翅膀硬了，不再一心一意伺候她，多半是因为他下定了主意要去考科举，并且成竹在胸的缘故。

虽然露水姐阅人无数，偏偏对相公情有独钟，欲罢不能。她并不想跟相公彻底撕破脸，于是不得不处处忍让着他。长期忍让的结果，便是她在他二人的关系博弈中渐渐处于下风。

越到临近考试的日子，相公便越不去露水姐那里，专心在家里读书。若是露水姐想他，只能屈尊降贵来老翰林家里找他，二人便在娘子的**厮混缠绵。露水姐刚来时，相公还会记得将书本统统藏起来。日子久了，相公对二人之间关系的反转也渐渐有所觉察——如今是露水姐更需要他满足自己，而不是他更需要露水姐的资助。意识到这一点，相公在她面前也就无所顾忌了。每次露水姐来的时候，他就将平日里读的书摊放在桌上，不再藏起来。而露水姐这边，即便见到了，也装作没有看到。只要相公还愿意跟她在一起，她就一切都不在乎了。她意识到相公与她从前的男人都不相同，他不是池中之物，早晚要一飞冲天的。她甚至想过，将来相公高中，正经娶了哪家的千金小姐，她也可以继续跟相公往来，谁让她离不开他呢。

可是，露水姐的一再妥协忍让，并没让相公有心怀感恩，他反而变本加厉的冷漠。

开考临近的前几天，露水姐精心打扮的一番来老翰林家里找相公。她拎了一篮子珍贵的水果，扭着腰走进娘子的房间，笑道对相公道：“相公日夜苦读，真是辛苦。我今儿特意带了福建兴化军的陈紫荔枝来给你尝尝，这可是贡品，我好容易找人弄来了一些，除了我这一篮子，其余的都送进宫啦！”

相公依旧伏案苦读，对露水姐的话无动于衷，连头都没抬一下。

露水姐不以为意，自我解嘲似的笑了笑，捏出一颗最大的荔枝，动手剥开壳，露出里头如雪般的白肉，喂到相公嘴边：“来嘛，整个东京城只有官家和我的相公才吃的上这荔枝。”

相公一口将荔枝吃了，隔了一会儿，吐出一颗丁香般大小的核。

露水姐见状，心里高兴，一连又替他剥开四五个，都喂着他吃了。相公吃到最后一颗时，肥厚的嘴唇一不小心触碰到露水姐的手指尖尖，这让露水姐原本就**漾的春心，愈发兴奋起来。她一时情不可耐，凑到相公跟前，一把夺了相公手里的书，一屁股坐进他的怀里头，撒娇痴缠起来。

露水姐一边吮吸着相公的脖颈，一边嘴里含含混混道：“我的好相公，有些日子不沾我的身子了，你竟然一点都不想奴家？奴家可想死你啦！”

相公默不作声，重新捡起她扔在一边的书，继续放在自己眼前看了起来。

露水姐娇嗔了一声：“哼！偏不让你看，”她又把书夺走，抬手一扔，这次她手上用了些力气，直接把书扔到了门外头，“要看，就看你露水姐的身子。”露水姐说完，娇媚一笑，撅嘴去亲相公的嘴，她鼻翼两侧的厚粉被褶皱出两条印子。

“够了吧？**！”相公脸色一沉，猛的一推，将露水姐从自己身上推落在地，“你还有完没完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露水姐坐在地上，沉下脸看着相公，“你刚才说的什么话？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再说一遍试试。”

相公放下书，盯着露水姐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说你是不要脸的**，烦人的**，给我滚出去！”

露水姐“啊”的大叫，发出撕心裂肺的哭泣，她爬起来用头去撞相公。嘴里喊道：“老娘今天跟你拼了！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老娘白养了你这么久，想翻脸？”

五福就是这时候被吵醒的，她爬起来，透过石墩子的小孔望出去，只见露水姐张牙舞爪的去抓相公，那鲜红的长指甲在相公的脸上抓出一道一道血印。相公吃了疼，将露水姐猛推倒在桌角，她雪白的额头磕在桌角，流出长长数道鲜血，鲜血她满脸的白粉混在一起，搅拌成了廉价的粉色。五福见她这个样子，倒像是瓦舍里滑稽戏里的角色。

王璐水与相公接触过的女子都不同，她从不懂得贤良淑德是什么，更不会温柔顺从，她是从底层尔虞我诈的社会里摸爬滚打上来的主儿，是受了委屈就一定得发泄出来的主儿。这时候，她望着相公脸上的指甲血印，用粗哑的嗓子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你以为你能考中进士就能甩了老娘？呸！你上了老娘的床，这辈子就是老娘的人！别想翻出老娘的五指山！瞧瞧你这脸，啧啧，”王璐水脸上露出小人得志的邪魅笑容，“过几日去考场，叫考官见见，你有多风流。哼！你等着被赶出来吧！”

相公听了露水姐的谩骂，开头还好，直到她说她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这痕迹会耽误他考试时，他突然紧张起来。三步并两步奔到脸盆边上，就着盆里头的水，映出了他脸上的指甲划痕。

五福从小孔里瞅见相公怔怔的瞧着自己的脸出神，他的胸膛不断起伏，那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终于，相公扭转过头，死死的盯着露水姐。五福被他狰狞的样子吓了一跳，她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却从未见他露出过这种表情。五福当然不会知道，其实相公经常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只是在他的心里，而非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