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员外从怀里掏出一块锦帕,将脸上的泪拭去。崔辞留意他擦拭完了眼泪,脸上却留下两道斑驳,原来他在自己脸上擦了香粉,看来是个风流讲究的人。

崔辞道:“你且别急,将你母亲失踪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孙员外将锦帕收进怀里,道:“回大人的话,事情是这样的,大约三四天之前,小人从翠茗楼看完账本回家。哦,翠茗楼就是小人家里开的酒楼。小人照例去母亲屋里问安,可巧小人的母亲正在屋里睡觉,小人不敢扰了母亲的清梦,原打算要走的,却撞见她屋里的大丫鬟紫玉正在院子里摘花。这个紫玉在我母亲跟前伺候了十来年,是个老人了,我母亲可怜她年纪大了,放出去难找婆家,便有意给小人收房。小人见院子里头四下无人,只她一个人在,就走过去跟她说这个事。没想到这丫头听完我的话,竟然动手打了我一巴掌,扭头就跑了。我母亲后来知道了此事,大为恼火,她说紫玉这些年是叫她给惯坏了,不愿意便不愿意,竟敢动手打老爷,是给脸不要脸。话虽如此,我母亲也没有亏待了紫玉,她当晚就做主,把紫玉配给了与我家酒楼有生意往来的王屠,那王屠夫死了三个老婆,如今家里没有婆娘,听说把紫玉给他,喜笑颜开,说定第二天便来迎娶。”

崔辞听了孙炎的讲述,心道只怕这个故事从丫鬟紫玉嘴里说出来便是另外一个版本了。第一个可疑处,这孙老夫人要是真有意让紫玉给孙炎做妾,为何不亲自提起,却让孙炎自己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单独跟紫玉提起?此处多半是孙炎垂涎紫玉,趁他娘午睡的时候意图非礼紫玉,结果挨了一巴掌;第二个可疑处,孙老夫人若是真为紫玉做主嫁人,为何在紫玉打了孙炎之后,急急忙忙当晚就许配给了王屠?此处应是孙老夫人知道自己儿子非礼紫玉不成,反吃了亏,一怒之下把紫玉连夜卖给了王屠;第三,这王屠前面死了三个老婆,绝非善类,孙老夫人明知如此还将紫玉给他,就是故意将紫玉往火坑里推。这老太婆对待侍奉自己十来年的丫鬟竟如此狠心绝情。崔辞据此推断,堂下这位孙炎,连同他老娘可不是什么好人。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朝王顺德看去,只见王顺德脸上不动声色,盯着孙炎的目光如寒冰般冷硬,想必他也是跟自己一个想法。王顺德感应到崔辞的目光,扭头看过来,崔辞赶紧移开了视线。

崔辞又问孙炎道:“后来呢?”

孙炎道:“这本是一桩好姻缘,我母亲也是一片好意。可紫玉这丫头也真是被我母亲惯坏了,不知道好歹,一听说老夫人要将她许配给王屠的儿子,竟然气得当晚就抹脖子死了。”

崔辞沉下脸,果然不错,这对歹毒的母子将人给逼死了。

孙炎继续道:“哎呀,她死了之后,接连几天我家里都不安稳,老太太年纪大了,迷信的很,非说是紫玉的鬼魂在作祟。她成日吃斋念佛的,觉得还是不够,又请道士来家里做法事,自个儿昨日又去大相国寺上香。。。。。。”

“等等!”听到这里,崔辞不由惊道,“大相国寺?!孙老夫人去了大相国寺?”

孙炎脸上的褶子被用力的挤在一起,痛苦万分的道:“是大相国寺,老夫人昨儿去了就没回来。她失踪了!”

崔辞只觉心里拔凉,忙道:“她如何失踪的?”

孙炎略向后侧了侧头,他身后的一个轿夫会意,连忙叩头道:“回官老爷的话,小人是孙府的家丁,名叫陈大。昨日下午小人几个陪老夫人去大相国寺上香,在回程的路上,老夫人抱怨说轿子太颠簸,她等不及要找地方小解。我们只好在下山口落了轿,老夫人独自找地方小解去了。”

孙炎解释道:“老夫人一贯是紫玉伺候,紫玉死了,别的丫鬟她用不惯,说笨手笨脚的,看着就烦,还不如自个儿舒坦。老夫人虽然年逾七旬,但身体强健,就任她去了。这几日正在物色称心的丫头,唉!早知道会如此,再蠢笨的丫头,也要逼着她带着。”

崔辞心道,定是这死老太婆太难伺候,寻常丫鬟经不住她的刁难。他指着陈大道:“你继续说吧。”

陈大继续道:“老夫人走了以后,我们就在原地等着。大约等了小半个时辰,还不见她回来,那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我们怕她老人家出事,就分头出去找。”

“怕她出事?”孙员外回头低声骂道,“若是真怕她出事怎么能等了小半个时辰才出去找?”

那轿夫陈大想必已经被打骂过无数回了,全身条件反射般缩了起来。

崔辞道:“你们找了哪些地方?整座大相国寺都找遍了?”

陈大几个将头点的像捣槌,赌咒发誓道:“整座大相国寺都找遍了,大雄殿、藏经楼、山上山下的跑了好几个来回,就是没有见到老夫人。后来刘二说,老夫人气性大,想是嫌弃咱们抬轿子太颠簸了,就自己走回去了。当时天色也晚了,找了好几趟也没找到,与其白耽误功夫,不如先回家去看看老夫人回家了没有。兴许咱们回了家,老夫人已经在家里了。”

他这么一说,跪在他身后的另一个轿夫刘二喊起冤来,道:“陈大,这话不是我说的!你不要冤枉我!我只说老夫人心眼子多,下山时一路抱怨,多半嫌弃咱们抬轿子抬得不好。一准是先回去了,在家里预备好了,要罚我们的钱呢。但是,我可没说我们先回家。这话是李三说的。”

孙二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李三也叫起来,这人是个结巴,听见有人告他,他越急越结巴,道:“大大大大人,我我我没说!我我我我我我只说说说了一句话,就。。。。就就是,老夫人可能已已已已经,回家了了了了了了!是是是是,郑四说说说说说,不不不不不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