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叮叮咣咣的一共来了七八个官员,为首的又是陈太尉,大相国寺的主持道信师兄和寺监道通师弟紧随其后。崔辞和王顺德一见这阵势,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心照不宣。

王顺德望向崔辞,用眼神说道:还说什么晌午过后,这说来就来了。

崔辞回望过来,用眼神说道:咱们尽量拖延,能拖多久是多久。

陈太尉命其余官员在僧房外头候着,自己同道信和道通两个老和尚进了屋。陈太尉又是一副愁眉苦脸,万分为难的态度,甫一进门,见崔辞跟王顺德两人眉来眼去的,心里老大不舒服,道:“一声不响就封了皇家寺院,崔大人,谁给你的胆子?!你既已封了两天,查出什么没有?”

“回太尉的话,大相国寺僧众何止万人,这一时半刻的,凶手没找到呢。”说罢,崔辞诚惶诚恐试图伸手去搀扶陈太尉,陈太尉一巴掌把他的手打掉,自己在上首的位子坐下来。

之前崔辞封寺的时候,与这两个老和尚打过交道,对他二人印象一般,回道:“暂时没有。不过目前来看,若是将三名死者发现尸体的地点:州桥、东大街、宣德门三处,以直线像连接,中间的区域恰好正是大相国寺。”

“我当是有确凿的证据,原来只有这个?”道通道:“州桥、东大街、宣德门三处距离皇宫内廷也十分近,崔大人为何不封了官家的住处?”

“道通,不得无礼!”道信训斥道。他转而又对崔辞道:“崔施主,是否还有别的证据能证明凶手是出自我们大相国寺?”

别的证据自然也是没有的,崔辞只能硬着头皮道:“另外,陈太尉发现,云瑶、杨芳玉、林盼儿三人死亡间隔的时间是七天,我们姑且推测假如还有第四个受害者,那么应该在昨晚出现。”陈太尉陡然听崔辞拿他的话当论据,瞪着眼睛道:“哎呀,我早说过了,不是我发现的,是老百姓议论出来的。”

崔辞道:“那么,根据老百姓议论出来的,如果有下一个死者,就应当是昨天晚上,可是目前为止东京城里相安无事。岂非正是由于开封府封了大相国寺出入口的缘故,凶手无法出去,自然也就无法做案。”

道信做了一个合十礼,对崔辞吐了八个字,道:“阿弥陀佛,牵强附会。”

道通紧跟着道:“不错!就凭这个缘故封了大相国寺整整两天,开封府岂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大相国寺是皇家寺庙,岂能容你污蔑栽赃,败坏我寺庙清誉?!”

崔辞无言以对,又望向王顺德,他二人从发现彼此可以用眼神沟通交流无障碍之后,就愈发不可收拾。

崔辞用眼神问王顺德道:你替我想想,还有什么证据能当作封寺的说辞?

王顺德微微皱起眉头,轻轻摇摇头,用眼神道:暂时还没有。谁让你此事做的如此草率?

崔辞也皱起眉头,用眼神道:行了,做都做了,现在废话这些还有什么用?

陈太尉与两个老和尚被晾在一边,看他二人眉来眼去,好在三个都是老人家,反应相较常人慢半拍,倒也不觉得无礼。

主持道信和尚淡淡道:“阿弥陀佛,大相国寺是皇家寺庙,每日来上香的善男信女不计其数。依老衲之间,崔施主还是赶紧将人撤走吧。”

主持既已开口,陈太尉生怕崔辞不知好歹,连主持一并怼了,忙道:“崔辞,你立即就把人撤走!这是官家的旨意!立即走,一个都不许留!”

崔辞讨价还价道:“撤走是一句话的事。不过,上回官家说,东京城里要是再死一个人,就将我崔辞革职查办。就这么说吧,我敢拿项上人头担保,只要开封府严查大相国寺出入,定然不会再出事。如今你们让我撤走,要是再死一个人,谁替我担待?”

陈太尉道:“那是你的事!你小子别把我当老糊涂,官家是要你抓凶手,让你封寺了?难道你一日抓不到凶手,咱们大相国寺就一日封着?大相国寺上上下下那么多口人,你把他们封在里面,进出不便的,这万一失火了怎么办?”

崔辞自知理亏,又望向王顺德,用眼神道:怎么办?

王顺德用眼神道:还能怎么办?眼下除了撤走,没有别的法子。

崔辞又用眼神道:我也知道今儿必须得撤了,我只问你,下一步怎么?

王顺德突然表情松弛下来,眼中泛起笑意。崔辞顿时明白了,王顺德这是在提醒他,刚才三个老头进门之前,他曾说过说有一个法子,虽不是完全之策,但也可以姑且一试。

念及此,崔辞连忙用眼神回他道:你既确定,那我就答应他们了。你可别坑我!

他二人用眼神你来我往,屋里却是一片寂静。陈太尉见半天没人说话,眼皮子耷拉下来一冲一冲的,差点睡着了,那寺监道通想去摇醒他,却不敢动手。得亏是主持突然大声来了一句:“阿弥陀佛!”

陈太尉被惊醒,恍恍惚惚的四处看看,才发现自己在跟崔辞说话,于是道:“刚才说到哪里了?”

崔辞道:“说到让我们这就撤走!”

陈太尉道:“啊对对对。撤吧!撤吧!还等什么呢?”

得了崔辞立即滚蛋的保证,陈太尉带着大相国寺的主持、寺监心满意足的走了。崔辞瞅见门外的官员一个不落下统统走光了之后,赶紧奔到王顺德跟前,道:“你有什么法子?快说!快说!”

王顺德道:“我想咱们既然不能封寺,控制住凶手;不如就反着想,派人保护潜在的受害者。”

崔辞皱起眉头,道:“保护潜在的受害者?如何保护?我们哪里知道谁会是潜在的受害者。”

“自然有办法知道。”王顺德高深莫测的一笑,“来大相国的上过香的人都会被记录在册。”

“你是说,功德簿?!”崔辞一拍脑袋,“我怎么没想到?!还得是我家王兄这聪明的小脑袋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