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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才死在公堂上,崔辞彻底失去了嫌疑人,这些天以来的调查线索似乎也都中断了。

王顺德知道他这几日烦闷,便叫上李暧,约他还去小酒馆喝酒。三人刚出衙门,远处走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那孩子大老远就望着李暧笑,李暧心里正诧异着,那少年走到她跟前,行了一个万福,道:“官爷,朱婶让我告诉你,园长回来了。”

李暧道:“你怎么认识我?”

那少年红着脸,挠了挠头,道:“你来慈幼局好几次,我当然认得。”

李暧一听这话,瞬时大喜。她在慈幼局留话给朱婶,跟她说要是园长回来了,便第一时间通知她,后来她又去催了几回,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把园长盼回来了。她连忙回头跟崔辞告假:“大人,之前你让我查孔目房这几年的事故,我果然查到了一个叫郑樵的孔目有问题,他离开南衙之后就去了慈幼局当文书。后来,我便去慈幼局打听此人,可是时间相隔太久,老人里头只有园长知道他从前的事情。我去了好几次,园长都不在,我便留话给她们,让园长回来,叫人来通知我。”

崔辞一听便明白了,痛快的摆了摆手:“那你去吧!早点查出你哥哥的下落。园长那里若问出了什么,回头我再帮你参谋参谋。”

李暧感激不尽,拱了拱手道:“多谢大人!我问完了话便立即回来。”

李暧与那慈幼局的少年一同离开,崔辞便和王顺德去了小酒馆,这回他们自然不会再去上回发现杨芳玉尸体的那间酒馆,而是选了东大街另一间雅致的小馆子。

二人落座之后,王顺德替崔辞斟了一杯酒,道:“张舜美跑了,林秀才死了,眼下三桩案子都陷入了僵局。”

崔辞接过酒,刚要入口,想到杨芳玉的事情,放在鼻子边闻了又闻,还是没勇气喝下去,他放下酒杯,道:“所以跟你商讨一下案情。”

王顺德望着杯中斟满的酒,也是心有余悸,他甚至动都没动杯子,叹了口气道:“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首先,”崔辞点头细数起来,“云瑶小姐那个案子,嫌疑人有琴行老板宋熙筠、云瑶的相好小尼姑璇玑,可后来他们的嫌疑都被一一排除了,不仅如此,他们都不认识杨芳玉和林盼儿,可以说是毫不相干。而在杨芳玉和林盼儿的案子里,也没有人认识云瑶,”说到这里,他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表情,“开始时,我还硬要找出张舜美跟云瑶之间的关联,结果证明那全然就是徒劳。。。。。。”

王顺德道:“但是杨芳玉和林盼儿的两个案子却有交集,这交集就是林秀才。”

“没错!这就是问题所在!”崔辞突然有些激动,他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恰恰正是因为林秀才与两个案子有交集,才让我们弄错了方向!”

“啪”的一声,他把酒杯重重拍在桌上,忿忿道:“我们显然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在林秀才身上,而忽略了重要的一点——杨芳玉被杀的时候,林秀才跟白香柔在一起;而林盼儿被杀的时候,林秀才被关在府司西狱,他根本没有做案时间。”

王顺德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他的意思,道:“所以,你认为这三桩案子根本没有任何关联?”

“嗯,”崔辞点头,“将她们关联在一起的,恐怕只有凶手了。按照以往的思路,我们认为被害人一定认识凶手,所以花了大量的时间调查被害人的社会关系,寻找凶手可能的作案动机,结果走进了死胡同。王大人你想,如果三个被害人根本不认识凶手呢?这人凶手杀人就是随机的、毫无逻辑可言的呢?”

王顺德恍然:“云瑶、杨芳玉和林盼儿死前都是单独外出,凶手定是尾随了她们,选定了时机之后才下的手。”

“根据鸨母娘子所说,林盼儿是从大相国寺回来的路上被人杀害的,我记得云瑶小姐与璇玑相识是在大相国寺,可见云瑶也常去大相国寺烧香拜佛,”崔辞拿出筷子,蘸着酒水,在桌上比划起来,“第一个案子,发现云瑶小姐尸体的地方是州桥;第二个案子,杨芳玉的尸体在东大街的酒窖里;第三个案子,林盼儿死在了宣德门城门洞里头。王大人,你瞧这个!”

王顺德低头,只见崔辞用筷子在桌上分别画出了这三处发现尸体的大致方位,然后他以这三处为点,连成一个圆,圆圈中间的那块区域正是大相国寺!

崔辞解释道:“三起案件案发地刚好绕着大相国寺,既然凶手杀的都是陌生人,抛尸地点又相对集中,可见大相国寺附近就是凶手熟悉的区域,因为这圆形的辐射区,巧好平衡了风险和熟悉度。”

“若是这么说的话,除了云瑶和林盼儿,杨芳玉在死前也很有可能去过大相国寺,”王顺德皱眉道:“这三个女子的生活都有诸多不顺,对她们来说,求神拜佛未尝不是一种慰藉。杨芳玉每日送信去辱骂白香柔,那日恰巧撞上了林秀才在屋里,她的信没有送成,挫败之下,很有可能去了大相国寺上香,回来是已是深夜,才会被凶手盯上。只是,”王顺德皱起眉头,“大相国寺是佛门重地,深受皇家尊崇,我们虽是怀疑,但终究没有真凭实据。”

崔辞道:“害!凶手若真是大相国寺的人,谁也保不了他。那日还亏是陈太尉提醒,云瑶之死跟杨芳玉之死中间相隔了七天,杨芳玉之死跟林盼儿之死又相隔了七天。你算算日子,今天距离林盼儿之死已经过去五天,按照凶手的习惯,我估摸着这两天该有动静了。”

王顺德道:“此事确实棘手,需要从长。。。”

不等他说完,崔辞突然站起身,提了提腰封,义正言辞的说道:“走!咱们带人把大相国寺给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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