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辞道:“没有。你也知道的,在云夫人的暗示之下,云府上下都在孤立云瑶小姐,没人知道她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哎?你说,那凶手把她的脚藏哪里去了?要不你让细衙内找找?”
王顺德摇了摇头,道:“时间隔的太久了!气味早没了。咱们还是另想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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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李暧跟崔辞告了假,便一直没去衙门,所以云瑶的案子后头她就没参与了。她后来又往慈幼局跑了几趟,依然没等到院长回来。她一时又没想好后面怎么办,只得每日上酒楼喝酒,喝醉了就回客栈睡觉,过得醉生梦死,好不逍遥。
这日,她像往常一样又去矾楼喝酒。走到平日常坐的雅座坐下,抬头却见隔壁包间门外头人头攒动,各个喜气洋洋十分热闹。那间包间大门之上贴着大红门贴,上书“状元插拆”四个大字。
李暧心头一动,状元?莫不是义兄徐彻?难道他今儿在这里相亲?
趁着小二过来上酒,李暧拉住他问道:“今天这包间有人预定了啊?”
李暧每天都来,小二与她熟得很,他将毛巾往肩头一担,道:“门上不是写了吗?今天、徐状元在小店插拆,小姐已经在里头等着啦!”
李暧笑问道:“是徐彻徐状元?”
小二道:“本朝还有几个姓徐的状元,可不就是他嘛!”
李暧心头大喜,拍了一下桌子,笑道:“哎呀,万没想到今天能遇上徐大哥的好事,是哪家的小姐啊?”
小二道:“宰相沈伦的千金沈小姐。”
“哇!”李暧听说女方这么高的地位,愈发替徐彻高兴,她挤了挤小二胳膊,“长得怎么样?”
小二竖起大拇指,道:“刚才进去的时候我瞄了一眼,绝顶的大美人!”
李暧笑道:“那敢情好,跟徐状元门第相当,外貌相当,真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
“什么佳偶?”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李暧一听这声音便听出来是谁了,回过头,果然是徐彻。徐彻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的澜衫,头带镶金玉幞头,上面簪着一朵白牡丹,衬得他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李暧笑着迎上去道:“兄长今日大喜,怎么也不叫上我?”
徐彻笑着皱眉“害”了一声,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此事本就顺其自然,何必大张旗鼓的张扬。”
李暧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与兄长相见的可是沈相国的千金,兄长之前可见过?不能怠慢了人家。”
“怎么?”徐彻笑着问道:“你都知道她是谁了?”
李暧道:“不只是我,今儿来矾楼的客官,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兄长,你给小姐准备了什么好钗子?”
徐彻喜滋滋的对李暧招招手,李暧凑过去,只见他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鎏金点翠金簪,道:“媒人一早安排,在灯会上远远见过。既然约了沈小姐来插拆,自然没有压惊的道理了。”
北宋的规矩,男女安排相亲,若是男方看上了女方,便将金簪子拆在女子的头上,叫做“插拆”,此簪子便作为定情信物赠送给女方;若是男方见了女方不太满意,当场不做表态,回去之后再送礼上门,表示惊扰了小姐,叫做“压惊”。徐彻跟相国千金相亲,自然没有看不上,再“压惊”这么一说,所以这媒人早早安排二人预先远远见过一面,双方都十分满意,今日定在矾楼正式插拆,无非是走个过场罢了。
徐彻拉着李暧,恳求道:“妹子,你陪我一起进去吧。我一个人怪不自在的。”
李暧道:“我进去不大妥当吧?你就不怕沈小姐怪罪咱们唐突?”
徐彻道:“你是我妹子,将来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妥当的?”
李暧心里其实也想见见这位沈小姐,也就不再推辞,嘻嘻一笑道:“那咱就见见新嫂嫂!”
徐彻忐忑忑走在前头,李暧兴头头跟在他身后。走到了门口,徐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嬷嬷的声音,问道:“是谁?”
徐彻道:“在下徐彻,及我妹子李暧,前来求见沈小姐。”
不一会儿功夫门就被打开了,顿时一阵香气扑鼻而来,徐彻和李暧相互对视一眼,彼此用眼神给对方鼓了鼓劲儿,便一起走了进去。
屋里站了嬷嬷连同丫鬟一共站了四五个人,众人簇拥着一位肌肤胜雪,丰容盛鬋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端坐在桌前,仪态优雅,落落大方,她见到徐彻跟李暧,脸上只稍微红了一红,便立即恢复了镇定,露出微笑。李暧不由在心里暗暗称赞,那店小二说的果然没错,沈小姐的确是肤白貌美的绝顶大美人。她跟徐彻站在一起,也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
这时,这群嬷嬷中走出一位头上簪着艳红色芍药的贵妇人,笑得眉开眼笑,对沈小姐介绍道:“沈小姐,这位就是状元徐彻,徐相公。目前正任着鸿胪寺少卿,前程远大着呢。”李暧看出这贵妇人就是徐彻与沈小姐的媒人了,她一身打扮穿金戴银,想必也是官家的夫人。
沈小姐以手帕掩面,微微点了点头。徐彻便朝她躬身唱喏,道:“在下徐彻,见过沈小姐。”
沈小姐忙站起身,含羞带笑,给徐彻行了个万福。
徐彻从袖子里拿出一早准备好的鎏金点翠金簪,走到沈小姐跟前,又向她唱了一喏。沈小姐含羞而笑,微侧向前。徐彻走到她身后,将金簪插进她的发髻里。
媒人拍手欢喜道:“恭喜徐状元,恭喜沈小姐!”
沈小姐面红耳赤,用手帕遮住脸,徐彻这边又给在场的嬷嬷丫鬟各人包了红包,这门亲事就算定了下来。
插拆之后,沈小姐同女眷们先离开,徐彻和李暧留守到最后。
李暧望着沈小姐离去得背影,羡慕道:“沈小姐长得真漂亮,跟兄长也真般配!”
徐彻自己也是乐得合不拢嘴,便道:“可她毕竟是高门嫡女,我怕委屈了她。”
李暧笑道:“兄长放心吧,我觉得吧,越是大家闺秀,家教必定是极好的。再说,兄长也是人中之龙,沈小姐必定也满意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