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辞见灵堂前面云瑶的那副画像已经消失了,不由诧异,问道:“宋熙筠画的那副云瑶小姐的画像呢?怎么不挂了?”

云夫人的微笑略微一滞,带着可惜的口吻笑道:“唉,那日我烧纸钱的时候,不小心火苗带上了,那幅画被烧没了。”

崔辞吃了一惊,道:“那幅画是云瑶小姐生前的样子,也是给你跟钱员外唯一留在世间的念想,就这么没了?岂不可惜?唉,画烧了,那云瑶小姐就像是从未来过这人世间一般。”

这是崔辞的肺腑之言,他之前听王顺德描述过云夫人对这副画的态度,她是无意烧的,还是有意为之,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云夫人听了崔辞的话,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呈现出悲伤之色,然而这悲伤在她脸上仅仅停留了三秒便一闪而过。她很快又恢复了笑容,释然道:“那也没什么,再让宋熙筠重画一副就是了。”

崔辞叹了口气,道:“夫人大约还不知道,宋老师已经死了。”

“他也死了?怎么死的?”云夫人露出七分诧异,三分讥讽,“他娘子吞金自尽的时候都没见他死,难道这次是为了云瑶殉情而死不成?”

她本是讥讽,没想到崔辞当真点了点头,道:“他就是为云瑶小姐殉情跳崖死了。”

云夫人顿时全身僵住,眼睛瞪得老大,脸色由苍白转为铁青,又由铁青转为乌黑,她不可置信的嗫嚅道:“此话当真?!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

没想到她反应如此强烈,崔辞一时错愕,只得老老实实道:“我骗你作什么?他跳崖的时候我就在他后面,他的确说云瑶小姐死了,他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然后他就跳下去了,这不就是殉情吗?”

云夫人愣了片刻,从喉咙深处发出一种类似鬼魅般的“咯咯”冷笑声,扭头看着棺材里云瑶的尸体,一连说了四个“好哇!”

崔辞不知她这是何意,尴尬的站在一边,他此刻只后悔没有叫上王顺德一起,以王顺德对人性的了解,一定能明白云夫人究竟是什么毛病。崔辞只得又欠扁似的来了一句:“所以无论如何,宋老师也是为云瑶而死的。。。。。。”

“那是他咎由自取。”云夫人严厉的打断了崔辞的话,“他自己蠢,怨不得别人!”

崔辞道:“唉,他蠢不蠢的那是另说,我只是可惜再无人能画出云瑶小姐了。”

云夫人不及回答,只听门口突然人声鼎沸,热闹起来。云夫人一听那动静,变脸似的将狰狞的面孔切换回来,换回了招牌微笑,说了声“哎呀,人来了!”跟崔辞匆匆行了个万福,“大人,少陪了!”说罢便丢下他,忙不迭的走出去。

崔辞一连茫然,这时转脸看见橙儿站在一边,便朝她招招手,道:“橙儿,你过来。”

橙儿听见崔辞招呼她,走过来问道:“崔大人,有什么吩咐?”

崔辞问道:“宋老师说云瑶小姐似乎还有别的,别的朋友,你知不知道这事?”

橙儿疑惑的皱起眉头,重复了一遍:“别的朋友?”

崔辞道:“哎呀,就是别的男人,跟宋老师一样的。”

橙儿明白过来,红着脸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伺候云瑶小姐,只有一年除夕,我跟她去茶楼听过说书,此外就是去琴行,别的再不知道了。”

二人正说着,外头传来女眷们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原来刚才云夫人忙不迭出去迎接,就是去接这群女眷。这些人是钱员外家里人,主家来人,云夫人自然不敢怠慢。那钱家主母派了贴身的管家婆子、大小丫鬟,统共七八个人一齐过来吊唁。那些婆子丫鬟穿戴的十分齐整讲究,各个穿金带银,穿绸裹缎,排面十足。

云夫人笑吟吟陪着钱家管家婆子进门,一行人先跟自家老爷问过安,便站在灵堂前头烧纸寒暄。跟在这些人后头进来的还有王顺德,崔辞不愿太过招摇,便与王顺德使了个眼色,二人悄悄走到后门通往院子的地方,那地方四下没人,正适合二人交接。

悄悄走到后门通往院子的地方,那地方四下没人,正适合二人交接。

崔辞问王顺德道:“宋熙筠的尸体搞定了?”

“搞定了!”王顺德点点头,“摔得支离破碎。”

崔辞叹了口气,道:“果然。唉,我哪里知道他说跳就跳?上回在琴行审问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突然发狂,这事儿怨我吗?”

王顺德道:“不怨你,也怨我疏忽了,再者,我动作也该快点。”

二人自从刚刚分别之后,各自冷静下来,也就不再互相埋怨。

崔辞开口道:“得了,这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咱们也别提了,我看宋熙筠不是凶手,他在崖上的时候说云瑶还有别的男人,咱们再查吧。”

王顺德道:“你在这里打听到什么没有?”

崔辞道:“云夫人把云瑶的画像烧了,她听说宋熙筠为了云瑶跳崖,表情异常狰狞。我实在不明白她到底什么意思?这天下怎会有这样的母亲?”

王顺德笑道:“这都在我的意料之中,这天下就是会有这样的母亲。。。。。。”

崔辞见他刚刚服软道歉,这又拽起来了,心里不爽,不屑的“切”了一声,刚要出言不逊,只见屋里云夫人笑吟吟引着管家婆子门从后门走出来,往院子里参观。王顺德眼疾手快,一把将崔辞拉进墙后头躲藏,顺带偷听她们说话。

二人躲在墙后,听见管家婆子道:“外夫人好福气啊,独自在这里住的快活逍遥。”

云夫人赶紧陪笑道:“这里小的很,比不得府上,我住在这里,也是托了大夫人的福。只指望大夫人千万别赶我走,我就阿弥陀佛了!”

管家婆子道:“若是真进了府,反倒是非多。”说着,她从怀里掏出几锭银子递给云夫人,“这是大夫人的一点心意。瑶丫头怪可怜的。”

云夫人诚惶诚恐的推让,道:“这哪里敢当!大夫人能容得下妾身,已经是妾身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是小女福薄命苦,哪里还能让大夫人破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