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小姐听见喊声,果然停下了动作,扭头朝崔辞和王顺德他们这边望过来。

二人快步走过去,王顺德朝张小姐拱手道:“这位是开封府通判崔辞崔大人,在下王顺德,请张小姐留步,大人有话要问你。”

那位小姐个头不高,五短身材,眼大嘴大,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但她一开口,声音却宛如天籁,是个聪明人的说话强调:“敢问王大人,你怎么知道我姓张?”

王顺德道:“刚才我们跟宋老师在琴室里说话的时候,我听见你的脚步声了。之前听说云瑶小姐和宋老师之间的事情是一位张小姐告诉云夫人的,你既然这么在意宋老师和我们谈话的内容,想必一定就是这位张小姐了。”

“就是我告发的,刚才也是我偷听的。”张小姐直言不讳,微微一笑,“王大人你好耳力。”

崔辞站在一边默默观察这位张小姐,她虽然长相平平,但是说话举动十分得体大方,尤其是她说话的语气,自有一种娓娓道来的语气。崔辞不知云瑶小姐生前是个什么性情态度,不过面前的这位张小姐,倒的确是个知书达理的贵族小姐。

王顺德道:“你跟云瑶小姐一同学琴,她跟宋老师的关系究竟怎样,你应该最清楚不过。”

张小姐道:“正是因为我最清楚,所以我才不得不去告发她。我的家教,本是不允许我做这种事情的。但我还是为了宋老师做了,他琴艺高超,我十分尊敬他,要不是云瑶,他也不会被害得这么惨。我知道,在外人看来,宋老师比云瑶年长很多,他们之间发生不伦之恋,几乎所有人都会指责是宋老师贪图美色,引诱了云瑶。然而,实际的情况恰恰相反,是云瑶用最下流最卑贱的手段勾引了宋老师。”

王顺德道:“照你这么说,宋老师倒成了受害者?”

张小姐道:“你们不信?难道因为云瑶死了,她就成了圣人?你们想必是不知道琴行的规矩的,举凡上课,宋老师从来都是与我们隔帘而坐。而且我之所以跟云瑶为一起合聘了宋老师,正是为了避嫌。她照理应该与我一起上课,可是她呢,几乎从来不准时来,宋老师不得不替她把缺的课补上,久而久之,二人就总是单独待在琴室里头。如果这还不能说明问题,那我告诉你们,我看见过什么。”

张小姐说到这里,脸上微微发红,一直红到了耳朵边,道:“有一回我回琴行拿琴谱,正好宋老师在替云瑶补课,他们之间的隔帘被拉开了,宋老师就坐在云瑶的身边。而他二人眼睛虽盯着古琴,手却不老实。我从来没有见过宋老师那样,几乎在一瞬间,我对他的崇拜与尊敬就烟消云散了。后来他们愈发肆无忌惮,二人干脆就一起夜宿在琴行里头。”

张小姐说完,崔辞和王顺德同时沉默了,很难相像那看起来美丽柔弱的云瑶小姐竟是玩弄男人的高手。崔辞试探性的问道:“云瑶小姐是不是受了宋老师的胁迫?”

张小姐脸上呈现出不悦,道:“我说了,云瑶她是故意迟到的。她打一开始就是抱着勾引宋老师的主意来上课的,这话我本不该说,但我去过云府,见过云瑶那个做人外室的娘,我一眼就能看出她们是哪路货色。她们是天生的下贱,尤其是云瑶,她是我见过最脏的女子,她脑子都是男女之事。学琴根本就是幌子,任何遇见她的男人都会着他的道,宋老师就是例子。”

王顺德道:“那也怪宋熙筠自己把持不住。”

张小姐骂爽了云瑶,才想到宋熙筠,只有一句:“对,怪他自己把持不住才会被她毁了。

王顺德道:“宋老师被云瑶毁了?为什么这么说?”

张小姐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宋老师其实是有娘子的。我虽然钦慕他,但我知道他有娘子之后,便刻意跟他保持距离,不再有多余的心思。他跟云瑶不伦,我还把云瑶带去宋老师家,我的意思是让她见见师母,不要做出伤害别人的事情。我的师母不十分漂亮,但她为人和善,也擅长古琴,对我们嘘寒问暖的,不仅提点我们琴艺,还留我们用饭,临走的时候又将我们送出老远才放心离开。可是,你们知道嘛?云瑶面对师母的好意,居然坦然自若,一点没有羞愧的意思。要不是我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我真不敢相信她竟然能将戏做那么足。后来一段时间,我开始明显感觉到宋老师在刻意避开云瑶,我好后悔没有那时候去她家里告发她,如果云瑶那时候能住手,后面的悲剧也不会发生了。”

王顺德道:“悲剧?”

张小姐露出鄙夷的目光,道:“看来你们真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师母自尽死了。”

崔辞被张小姐鄙夷,脸上挂不住,道:“正是因为不知道,才寻你来问。我们若是什么都知道,还问你做什么?”

张小姐道:“我们拜访师母那件事情过去不久,师母就怀孕了。我觉得云瑶虽然表面上对宋老师淡淡的,但是师母怀孕这件事,对她刺激很大。有一回,宋老师来上课,他的脸色非常差,上课也魂不守舍,他这个人没有心机城府,什么事情都放在脸上。所以,我一眼就看出他一定是出事了。那天云瑶又故意迟到,宋老师单独留她在琴室里头,我也留下来,倒要看看他们又闹什么幺蛾子。这回他们二人没有再做那些不知羞耻的事情,而是大吵了一架。宋老师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云瑶说她这么做都是因为太爱他了。我将他们断断续续的话半听半猜的,大概是云瑶将自己的头钗偷偷塞进了宋老师的香囊里头,被师母发现了,师母质问宋老师,宋老师是个不会撒谎的人,就承认了跟云瑶的关系。我当即就明白过来,这个贱婢她是故意的,我恨不得直接冲进去掐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