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得章眉心一皱,不再继续催促狱卒抽打王顺德了。
崔辞又道:“你若不信,大可以去问昭怀公主,还有陈太尉,他老人家为了王大人也是多方斡旋。王深这么一死,咱们出的力都功亏一篑了。” 崔辞当然是胡说八道,但此时把昭怀公主搬出来确是最有效的办法,刘得章自然不会去质问昭怀公主,更不敢得罪了公主。
崔辞见刘得章已经讲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又道:“刘大人,您是聪明人,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一说您就明白了,官家怎么会不明白?即便他现在想不明白,将来也一定会想明白。等到官家想明白,再想到王大人被您在狱中用重刑弄死了,您可就成了替罪羔羊了。王大人随我一起破了开封府诸多疑案。如今我要查明王深的死因,给他家里一个交待,我的衙门正是用人之际,还请您高抬贵手,将王大人放下了吧!”
刘得章脸色缓和了一些,怏怏的一抬手,众狱卒便将王顺德从刑柱上放下来,小心翼翼放在草垫上。
刘得章道:“你说的话,我自会查证。我若是发现你骗我,咱们就走着瞧!”
崔辞此时眼睛、心里都在王顺德身上,哪有功夫搭理他,随意拱了一拱手,道:“是是!”
刘得章拂袖而去。
崔辞走到王顺德跟前,蹲下身子,从怀上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药放在地上。他轻轻拍了拍王顺德的脸,道:“王大人,王大人,你醒醒!”
王顺德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眼前坐着的是崔辞,挣扎着坐起来,道:“大人,你怎么来了?”
崔辞道:“幸亏我来了,否则你就要被刘得章给打死了。”
说着,他动手去掀王顺德的衣服,衣服掀开,露出下面的遍体鳞伤。王顺德此时开始觉察到疼痛,侧身避让着,崔辞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草垫上,道:“给你涂药呢,别乱动!”
王顺德的手被崔辞按在草垫上,便不再动弹。崔辞松开手,俯下身子,将带来的药一点一点细细摸在他身上每一处伤口上,皱眉道:“刘得章下手可真歹毒,也亏得是你,要是换做我,早就被屈打成招了。”
王顺德道:“那若换做是你,我得在你被屈打成招之前就赶去救你。”
崔辞听了这话,不满道:“怎么着?还嫌我来得晚了?”他一抬头,正撞上王顺德的眼睛。二人四目对视,崔辞心里突然觉得怪怪的,连忙低下头。
王顺德转过头道:“王深的死查出来什么没有?”
崔辞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喉咙,便将王深跟李暧同去往会灵观赴约,他二人在会灵观发生的怪异事件,以及王深三更天死于自家院子的种种都事无巨细的说给王顺德听。
王顺德听罢,问道:“那么公主并不承认是自己约了王深?”
崔辞道:“公主说从未写什么信约他。”
王顺德道:“如果不是公主写的,那么就一定是凶手写给他的。王深被杀,跟他这趟会灵观之行有必然的联系。”
崔辞道:“我也正是这样想。可是在会灵观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王深竟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独自走了,照理说戌时也不算晚,他不该不继续等下去,更何况当时还有李暧跟他同去。最奇怪的是,他戌时离开会灵观,一直到三更天回府这段期间,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去了什么地方,遇上了什么人,毫无痕迹可查。”
王顺德道:“那公主那边呢?”
崔辞摇了摇头,道:“当天戌时,公主同窦娘就一直在国舅府上,王深没去过公主那里,公主也没有出来过。”
崔辞说完,二人都陷入沉默。
崔辞又低头替王顺德抹药,他突然想起来什么,道:“其实此案,还有一条线索可以追查。一个月前,我受耶律倍所托,去帮他调查三十年前的一桩悬案。”
王顺德诧异打断了他,道:“耶律倍?”
崔辞道:“对,就是曾经大辽的“人皇王”耶律倍,他前阵子正好在开封府,我因为调查辽国间谍的事,去拜访过他。”
耶律倍在大宋之事,王顺德自然也知道,他也知道崔辞去拜访过耶律倍,这些事情都是耶律倍告诉过他的。可他这位叔爷爷竟然拜托崔辞查案,王顺德倒是没有想到。耶律倍也未曾与他提过。
王顺德问道:“他委托你办案?办的是什么案子?”
崔辞道:“那两名死者是一对兄弟,二人都曾是耶律倍的副将。哥哥叫韩兴业,弟弟叫韩大贺,耶律倍离开大辽之后,他们不愿去后唐,便举家搬迁来到大宋,用耶律倍给他们的遣散之资在东京开了一家赌场。后来哥哥韩兴业横死在自家赌场里,他的死法跟王深一模一样。”
王顺德吃惊道:“一模一样?指的是?”
崔辞道:“韩兴业被人发现时,是悬空倒着掉在堵桌上,全身裹着红布,舌头和手指都被割去,嘴里塞满了米糠,头顶与双足脚心分别被钉入三根钉子。不久之后,弟弟韩大贺也是一样的死法,只不过韩大贺是死在了树林子里。我瞧那案卷上说,当时坊间有传闻,这兄弟二人因是八字纯阴,被人索去魂魄用来侍奉。头上三钉令他上不得九霄,足下六钉令他下不得九泉;而尸体被头朝下反着吊挂,以及身披红衣,插招魂幡,就是为了让他二人死后魂魄怨念深重,并阴魂不散游**在人间。”
王顺德听完,脸上闪过一丝不屑,问道:“你信不信这种说法?”
崔辞道:“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凶手相信。我觉得王深之死与这二人之死有极大的关联,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个人干的,而且此人沉迷魂魄鬼神,生怕死者冤魂报复,所以才会在杀了人之后大费周章。”
王顺德点头表示同意:“那么,那耶律倍托你调查的这个案子,你查到了什么没有?”
崔辞面露惭愧之色,叹息道:“时间隔得太久,那期间还发生了余姑娘的事,所以并没有什么收获。后来耶律倍离开了东京,我也就搁置了,想来我还欠他这个人情。”
王顺德听了,颓丧的叹了口气:“相隔三十年,早已物是人非,当年的人证物证都难再查证,也不怪你查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