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晚昭怀公主与窦娘便赶往御史台狱去见王顺德。

昭怀公主走进监狱大牢,蓦然见到王顺德一身狼狈,想起怀吉病重时的样子,突然眼泪水迷了双眼,哽咽道:“王大人,你受苦了。”

王顺德见公主来了,连忙起身,抓住牢门道:“公主身体虚弱,何必为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亲自前来。我死不足惜,要是公主因为我伤了身体,我就是死一万次也抵消不掉罪过。”

昭怀公主道:“今天崔辞来我府上,将王深陷害你的事情告诉我,因为我,你才受了这无妄之灾。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王顺德微微一愣,他这几日在监狱里数着日子,他派李暧送信给公主,预料到公主这几日会有所行动,却没想到公主是从崔辞那里得到的消息。他当即下意识又扫了一眼窦娘,窦娘却开口道:“公主,咱们在这里不宜久留,你跟王大人有什么话便赶紧说吧!”

昭怀公主点头应了,问王顺德道:“崔辞是不是给你看过画像了?”

王顺德垂下视线,低低“嗯”了一声。

昭怀公主带着歉意道:“你会不会怪我一直把你当作怀吉的替代品。”

王顺德连忙抬起头:“我怎么会怪公主?我王顺德能够得到公主的垂爱,已经是三生有幸,公主就是将我当作怀吉的替代品,我也十分开心。我只恨自己不能完全取代怀吉在公主心里的位置,让公主一直伤心。”

昭怀公主抬眼望着王顺德,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窦娘站在身后,轻咳了两声,昭怀公主回过神来,她从窦娘手上接过食盒,递给王顺德,道:“王大人,监狱里伙食难以下咽,我特意准备了几样小菜。你把它们拿出来,将食盒还我。”

王顺德依言接过食盒,道:“谢公主!”

他把食盒端到狱中一处黑暗角落,将里面的小菜一样一样拿出来。

趁着这间隙,公主转脸对窦娘道:“王大人在狱中艰难,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出狱。以后每餐安排人定时来送,不能委屈了王大人。”

窦娘道:“是,公主!”

公主不放心,又叮嘱道:“每日送餐之前,先送来我看一遍。”

窦娘想要反驳。

公主望着窦娘,诚恳道:“此事你务必要依我,万一救不出王大人,我可要悔恨一辈子的。”

窦娘叹了口气,只得不情不愿的应了。

片刻之后,王顺德把空的食盒递给公主,道:“公主的心意我已经明白,无论如何,公主要保重自己。”

昭怀公主轻轻拍了拍食盒,道:“王大人放心便是。我和崔大人一定会设法把你救出来。”

等到公主与窦娘走出监狱大牢,王顺德将刚才公主藏在食盒里的纸条打开,只见上头写着两个字:窦娘!

王顺德将纸条捏在手里,搓揉成粉末。他走到墙角坐下,靠在草垫上闭目思索起来。

+++

那日,李暧跟崔辞在小酒馆商量营救王顺德的计划,崔辞在指导李暧工作时指出,光是守在王深家门口偷听是低级别的间谍工作。最好能设法混进去,让王深接纳她,这样才能最快打听到他的把柄。

于是,李暧便动脑筋想法子混进王府,这日便正好找到了机会。

自从官家禁止王深再去妓院,他终日在家里宅着,甚觉冷清,便带了些银钱去勾栏院逛逛,预备雇些家伎,在家里宴饮的时候唱歌跳舞给他看。逛了几圈后,都没有遇见满意的,一直走到白老板的瓦舍门口,只见一个乐班子在台上唱《徐驸马破镜重圆》,这出故事说的是南北朝时期,驸马徐德言预感到国家动**,夫妻二人恐会天各一方。于是他将铜镜一分为二,一人半面镜子。并同妻子乐昌公主约定,如果两人分离,那么日后在正月十五之日,便会去集市上卖镜子,以便相认。后陈被灭国,隋文帝将乐昌公主赐给灭陈功臣杨素为妾。乐昌公主惦念徐德言并派人四处打探其下落。徐德言在正月十五如约去了集市。他在集市中发现一个老奴高价在卖半块镜子。路人都不以为意,徐德言暗自惊喜,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半面镜子刚好与老奴手中的镜子合成一块。从老奴口中,徐德言得知妻子在杨素府中,十分悲恸,于是写下一首诗:

照与人俱去,照归人不归。

无复嫦娥影,空留日月辉。

乐昌公主读完这首诗后决意绝食来报答徐德言的深情。杨素得知后,并没有对徐德言赶尽杀绝,反而成人之美,让他夫妻二人团聚。

王深站在台下听这出戏,他虽听不太明白,但也知道这是说公主跟驸马的爱情故事,于是转身问身边听戏的人,道:“这出戏叫什么名字?”

那人道:“这是《徐驸马破镜重圆》,重得乐昌公主的故事!”

王深听了在嘴里默默念叨:“徐驸马,王驸马。。。。。。徐驸马破镜重圆,王驸马破镜重圆!好!好!就它了!”原来王深突然来了灵感,他想着若是将这乐班子雇回去,等昭怀公主上门时,就让戏班子搭台出来唱这出,这戏应景,一定可以感动公主。主意既定,王深便去后头找瓦舍白老板谈价钱,要雇佣唱这出戏的原班人马。

白老板朝王深拱手道:“这戏班子不是我们家的,有个李班主,您跟她谈吧!”说着,白老板便叫出了李暧。

王深一见班主居然是个女的,便有些不悦,对李暧道:“看你小小年纪,不正经嫁个男人过日子,整日抛头露面,跟妓女有什么区别?”

李暧心道此人什么毛病,这么不着调。不过还是得哄着他,便做出可怜样子,道:“奴家从小家贫,就进了戏班子,那有什么法子呢?”

王深道:“我要雇你们上我家唱戏去。你长得还能入我的眼,若是唱得好,我考虑纳你为妾,让你此后余生有个依附。”

李暧道:“此后的事此后再说,我且问你,肯出多少银子雇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