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一个午后,昭怀公主骑马从会灵观回府,走到公主府门口的时候,见门口停着车舆伞扇,仪仗队列,她跃下马,走进府里。瞧见院中站着的手捧着圣旨的那人,顿时心跳漏了几拍,他穿着三品紫袍,佩着金鱼袋,转脸望向她,正是怀吉!

怀吉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直到她走进门,才低垂下来,道:“臣怀吉,给公主请安。”

她已经有两年没有见他,他竟然丝毫没有任何改变,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挺拔的身姿,肩宽腰细,站在一众太监里更显出挑。昭怀公主将缰绳递给下人,走近怀吉,盯着他低垂的眼睛,问道:“公公来此,所为何事?”

怀吉道:“臣给公主道喜!官家为公主挑选了一门好亲事,是江南王家的公子,王深。”

昭怀公主点头“嗯”了一声,问道:“为什么派你来?”

怀吉垂着头道:“臣也不知。”

昭怀转过脸,不再去看他。这时只听怀吉用极低的,只有他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臣想来便来了。”

昭怀公主微微一愣,提脚径直往屋里走去。

怀吉与一众来传旨的宦官们就这么被晾在院子里,进退不是。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丫鬟从屋里走出来,双手高举过头,将怀吉手里的圣旨接了,道:“谢公公!公主请公公一路走好。”

怀吉笑了一下,便昂首走出了公主府。

隔日,昭怀公主突然就不想再去会灵观了。她起床后,就懒懒的坐在镜子前,她今年刚满十五岁,正是如花苞绽放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整日要去会灵观修行?窦娘最近都在闭关中,管不着她,她如此浑浑噩噩又过了两日。最近听说皇后病了,她便托人告诉窦娘要去看望皇后,然后鬼使神差的进了宫。昭怀公主心里最隐秘而迫切的渴望,其实是见到那个人。

彷佛经历了一个轮回,公主又一次坐在皇后宫里闲话家常,默默等着他出现。然而一直等到晚膳时辰,怀吉也没有现身。

皇后留她用膳,但是昭怀公主实在受不了她一直叨叨立太子的事情,便起身告辞。公主闷闷的走出寝殿,这次没见着怀吉,下次还来嘛?窦娘不会总闭关,皇后也不会总生病。而她跟皇后之间的关系已经生疏了很多,总是过来请安的话,实在奇怪。

公主心事重重出了殿门,抬脚刚要上轿子,一眼撇见东边厢房墙角下赫然撑着一把印着白牡丹的绿色油纸伞,这伞她认得,是怀吉的。那时候他就是撑着这把伞把她从后山上背回公主府的。昭怀公主停下脚步,对左右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那边看看就过来。”

公主走到墙角边,俯身将那伞拾起来,刚要打开细细辨认。这当口,突然有人拽着她的胳膊,将她猛的拽进隔壁东边厢房里头,接着门被重重关上。公主惊呼了一声,才看清面前站着的正是朝思暮想的怀吉。怀吉用手紧紧搂住她的腰,接着热烈的吻如暴风骤雨般袭来,昭怀公主整个人顿时在怀吉的怀里酥化了。

“我想你!”怀吉在她耳边轻声说,“从前我没权没势,处处对别人仁慈忍让,却遭人陷害。如今已经不一样了,我只要下得了狠心,使出手段,便没人能阻止我爱你。公主,这两年间,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我想得要疯了。”

昭怀公主将头深深埋在怀吉胸前,这一刻的幸福等得太久,她不停的哭,直到眼泪把怀吉的前襟全部弄湿。怀吉又将她的眼泪细数亲吻了去。

“咱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

从此,怀吉便同公主公开往来了。这回宫里没有人敢说三道四,若是有人嚼舌根被发现,第二天那人一定会变得痴痴傻傻,话都说不清。

皇后一直病重,全然被蒙在鼓里。官家那头也对怀吉莫名奇妙的信任。昭怀公主与怀吉出双入对在公主府,在会灵观,他们去赌马,去郊游,逛勾栏瓦舍,玩遍了东京一切可以玩的地方,怀吉很爱玩,尤其擅长赌马和听戏。昭怀公主在怀吉的带领下,玩得也是渐入佳境,她的拂尘和木鱼早就不碰了,落了厚厚的灰尘。

昭怀公主原本以为窦娘会反对她跟怀吉如此放肆的交往,她甚至想好了对策,如果窦娘反对,她便命窦娘常驻会灵观。可万万没想到,窦娘对怀吉的态度居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时常对怀吉嘘寒问暖,她在悉心照顾昭怀公主的同时,也连同怀吉一同照顾,简直是把他当亲女婿看待。只要怀吉来公主府问安,窦娘都亲手为他熬羹汤,然后请公主看着他喝下去。

对于窦娘的善意,怀吉显得十分开心,甚至有些受宠若惊的味道。因他跟公主一样,以为窦娘会对他二人横加阻挠,原来并非如此。怀吉总会给窦娘带礼物,哄得她老人家开怀大笑。

怀吉跟昭怀公主的第一次是在他自己的府上。他们之前已经吻过无数回,昭怀公主隐约觉察出他并非是真太监,想到他擅用幻术,躲过净身这一劫也并非难事。

那日,公主应邀去他府上。二人又将从前玩的皮影戏箱子拿出来收拾,看着这些男男女女的皮影角色,想起从前二人演过的故事,不由相视而笑。怀吉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从书桌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递给公主道:“你从前命我写的,已经写好了。”

昭怀公主接过本子,喜笑颜开道:“是前朝高阳公主跟辩机和尚的故事?”

怀吉点了点头。

昭怀公主翻开那本子,道:“难为你还记得,让我瞧瞧写得怎么样。”

公主瞧了几章,只见满纸都是虎狼之词,更有不少公主与辩机的床第之事,不由脸红道:“怀吉,我瞧你的汉语越发好了,什么样的话都敢写。”

怀吉逼近公主,低声问道:“那咱们现在要演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