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怀公主跟怀吉之间心照不宣的情感联系,秘密的持续了两年之久。那段日子里,皇后生下了自己的孩子,昭怀公主也渐渐长大,官家就为她另外修建了公主府,并找了好乳娘,让公主搬出皇后宫里。这件事让昭怀公主备受打击,她简直不敢相信一直疼爱自己的皇后,居然就这么不要她了。于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她气呼呼的离宫出走了。当然她走不出皇宫,只是一直在宫里后山转着,她走在后山的山路上,想象着皇后宫里的人一准会全员出动,四处找她,心里顿时产生了报复的快感。

也许是她藏得太深了,等到太阳下山,后山上一直没有人找过来。公主终于感到了恐惧,因为天色渐渐暗下来,她发现自己已经迷了路,每棵树都被厚厚的积雪压着,长得一模一样,她走来走去,却走不出同一个山头,她压根分不清楚哪棵树是哪棵树,地上一遍又一遍出现自己踩出的脚印。更糟糕的是,她的小腹毫无缘由的开始抽搐作疼,她不得不弯下腰,缩在一处有三面岩石可以挡风的地方。这时候皇后在干什么呢?一定在暖屋里欢喜的给弟弟喂奶,谁还会记得她呢?昭怀公主的腹痛愈发难以忍受,她一直缩着,渐渐感到有**顺着双腿往下流,再低头看去,裙子上竟然鲜红一片,都是血。她吓坏了,她隐约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今夜天寒夜冻的,她会不会死在这里?

滚烫的眼泪滑过公主的面颊,这是她此时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就在她万分绝望的时候,夜色里走来一个撑着绿油伞的人,那人一身宦官打扮,踩着厚厚的积雪费力的往前走着,即便是在暴风雪中,昭怀公主也能认出,那正是怀吉。

昭怀公主连忙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怀吉!”

怀吉听见人声,急忙加快了脚步,他发现岩石后头的正是昭怀公主,赶紧走过去将她扶出来。公主瞥见怀吉脚上的靴子下襟,连同半个身子全部湿透了,想来在风雨里走了很久很久。

公主忍着痛,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挪出来,怀吉一眼看见她身下的血迹,先是一惊,道:“公主受伤了?”

昭怀公主红着脸别扭的摇了摇头,怀吉当即便明白了,便将身子转过去,露出后背给公主道:“我背你回去。”

昭怀公主想也没想,就爬上了怀吉的后背。她贴在怀吉的背上,瞬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似乎在很早以前就知道,怀吉是个靠得住的人,尤其是对她。

公主问道:“皇后呢?只有你一个人出来找我?”

怀吉道:“怎么会只有我一个?宫里的人都出来找公主了,只是我想到了这后山,就来看看。”

昭怀公主不知他说的是真还是假,但无论真假,她此刻都不想再回皇后宫里了,便道:“你把我送回公主府吧,我不回宫里了。”

怀吉“嗯”了一声,背起公主,踩在厚厚的积雪里,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公主小腹疼得厉害,催促道:“你快些走,我肚子疼呢。”

怀吉听了,不由加快了脚步。怀吉背后的衣衫潮湿,贴在公主身上,愈发冰冷,公主冷汗直冒,疼的快要晕过去了。怀吉走了一阵,听不见她催促,便主动跟她说话:“公主,你怎么想到往山上跑?”

问完这句话,隔了半晌之后,公主才咬牙艰难的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怀吉知道她此时不愿意说话,便住了嘴,他从怀里摸出一包曼陀罗花粉,用指尖抠一点回手放在公主鼻子边上,公主嗅到了花粉的味道,顿时疼痛消失了一大半,脑子迷迷糊糊就想睡觉了:“怀吉,你给我是闻的什么?”

怀吉道:“这是曼陀罗花粉,可以止痛的。但是你千万别睡着了,否则容易受风寒。”

公主嘴里含糊道:“那可不成啊,我现在就想睡觉了。”

怀吉想了一想,道:“那我唱歌给你听。”

昭怀公主诧异的睁开眼睛,问道:“你会唱歌?”

见公主恢复了神智,怀吉恢复了往日说话的节奏,轻笑道:“在我家乡高昌回鹘,人人都会乐器唱歌的。”

昭怀公主从未听过他说起自己家乡的事,不由好奇,道:“那你唱来我听。”

怀吉便哼起了龟兹乐,他嗓音柔和婉转,在风雪中听来,别具一番韵味。昭怀公主痴痴的听了一阵,突然觉得耳熟,便问道:“这不就是那日皇后过生日时,那个舞娘跳的?”

怀吉道:“就是那个,那是龟兹乐舞,很难跳的好的。公主没有学过,所以跳不好,掉下来了。”

昭怀公主想起那日的窘状,当时在怀吉面前,已经很难堪。没想到今日更加难堪,她嘴硬道:“那你会跳吗?你去我府上跳给我看。”

寻常人此时都会婉拒了,但是怀吉不是寻常人,他道:“我会的,我还会弹琵琶,横笛,长短箫,揩鼓,我还会玩汉人皮影戏。”

公主道:“你会这么多东西?那今天就让我见识见识,你可别撒谎骗人。”

怀吉笑了,道:“我不会骗人的。公主要看,那我过会儿找个人,替我回宫里告个假。”

昭怀公主将头靠着他的后背上,道:“好哇!”

从此往后,昭怀公主便安心住在自己的府里。因为只要她在自己府里,怀吉就方便过来同她说话,他每月记着她的小日子,找机会来送汤药,嘘寒问暖。那时候,窦娘也进了公主府,她将公主照顾的无微不至,比对待亲生女儿还细致,公主渐渐便克服了跟皇后分离的焦虑。怀吉一来,昭怀公主就跟他弹琴唱歌跳舞,厮混在一处。窦娘初入公主府,只道他们在皇后宫里时就是一起玩的玩伴,加上怀吉是个宦官,所以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任他们独处玩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