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崔辞忍不住问道:“你外婆不跟你娘一起走了吗?”

余安安哭了起来,她这一哭,嘴里鲜血喷涌而出,崔辞慌忙用袖子替她擦去鲜血。余安安道:“我外婆交待完事情,不顾我娘苦苦哀求,就又回了市集。后来我娘去市集上寻她,只看见,只看见,”余安安眼中露出可怖的神色,“看见我外婆的手脚被挂在肉案上贩卖,她的头则被扔在地上,还有一处肉案上是我外婆的胸和臀股上的肉,她的胸前有一处胎记,很容易就辨认出来了。”余安安说到这里,死死的捂着胸口,仿佛这样可以抑制住她心里如撕裂般的疼痛。

崔辞听了,心中大骇,太宗几次北伐,只知道耗费大宋的国力财力,最可怜的却是当地的百姓,竟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人间地狱。

余安安继续道:“我外婆是把自己当作菜人卖了,换得我娘活下去。我娘就依靠着外婆用人肉换来的吃食一路走到了燕京,被萧将军收留。几年之后,又有了我,我从来不知道我的生父是谁,我想我娘生下我,只是为了报仇。我娘到燕京的时候就已经半疯癫,没过几年,她就死了,她这一生唯一的愿望就是杀光所有宋人,她把她报仇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可我却令她失望了。”余安安凄然一笑,“还有萧将军,他可怜我母女,我娘死后,他悉心养育栽培我,还将我许给他最小的弟弟为妻。我在东京做了两年暗桩,原本可以回大辽的成亲的,可我夫君被亦思马因活活炸死在天山上。我竟也不能替他报仇,大人,我辜负了我娘,辜负了我的外婆,也辜负了萧将军。。。。。。”崔辞没有说话,将余安安搂得更紧了。余安安抬起手,轻轻抚摸崔辞的嘴唇,“因为我对你,下不了手。。。”她手突然停住,然后猛的垂了下去,渐渐停止了呼吸。

崔辞心如刀绞,余安安在他怀里断了气,他的魂魄彷佛也抽离了身体,跟着她一起死了。崔辞就这样抱着余安安的尸体坐了一夜,等到天快亮时,他在院子里寻了一个僻静处,把余安安葬在那里。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他预备在这里种满海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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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辞跟余安安在怀吉旧宅对质的当夜,开封府衙闯进来一队气势汹汹的官兵,将王顺德带去了御史台。原来,御史台御史中丞刘得章大人得到消息,开封府判官王顺德是潜伏在大宋得辽国间谍耶律述,消息的来源是准驸马王深,并有辽国皮室军的军印为证。刘大人连夜亲自提审,预备当晚就审出结果定罪。

到了御史台,王顺德立即便被除了官服官帽,换了囚衣。他这一路上,说是不心惊那是不可能的,若是一般诬告他是间谍,倒还有回旋。只是这位刘大人言之凿凿,将他的身份说的丝毫不差,可见泄露消息的人切中要害,来势凶猛。

王顺德被带上御史台的大堂,只见王深端坐在上首,边抓着腰间的挂坠把玩,边得意洋洋的左顾右盼。他一看见王顺德走进来,立即警觉,像只好斗的公鸡似的,站起来指着王顺德骂道:“好你个辽国间谍,混入我大宋图谋不轨。王顺德,你真名叫耶律述,对不对?”

王顺德一身囚服打扮,依然风度翩翩,王深越看越不是滋味。

王顺德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王顺德祖籍便是开封,大中祥符六年的进士,都是有案可查的。你说我是辽国人,有什么证据?总不能凭你红口白牙的乱说。”

王深抱着膀子,望向堂上的刘得章道:“他要看证据,刘大人,把证据给他看。”

这个刘得章为人奸猾狠毒,他与王深家是世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王深与昭怀公主的亲事与他的仕途也有极大的好处,故而早受了远在江南的王家托付,逮着机会整治整治王顺德,如今送上门来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他之前早打听过王顺德,知道此人是个无权无势,朝中无人的孤家寡人,对付这种毫无根基之人,刘得章从来不会手软。

王顺德也知道刘得章和王家的渊源,道:“刘大人,是你审?还是王相公审?”

刘得章道:“王深,你且退下。”说着,他命人将那皮室军的军印端到王顺德跟前,道:“这是王深举报你,一并交上来的。你且认认,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王顺德拿起军印,只见下头确实刻着“皮室军之印”几个字,却是个地地道道的仿货,当下心里便有了底,回道:“皮室军?这是皮室军的军印吗?我却没见过这东西。”

王**口道:“你少装蒜,你是辽国皮室军的首领,这就是你的大印。”

王顺德道:“既然王相公一口咬定是我的东西,那怎么会落入你手里?”

王深道:“是你的手下漏网之鱼给我的。”

刘得章和王顺德不明所以,齐齐看向王深,王顺德不解道:“你说什么?”

王深道:“我说,给我这印的人说她是什么漏网之鱼,我忘了怎么说来着的,反正她是王顺德的手下,她因为什么刺杀的事情没办成,就反水了,她知道我跟王顺德有仇,所以来找我举报。这印就是证据。”

王深这一番话说的没头没脑,刘得章也甚觉没脸,不等王顺德开口,便替他说道:“你是想说,前番崔大人遭人刺杀的事情是王顺德指使的,因为那次事情失败,辽国人损失惨痛,那名手下与王顺德发生龃龉,为求活命,所以来找你告状?”

王深点点头,道:“正是!正是!”

王顺德朝刘大人拱手道:“刘大人明察秋毫,在下佩服的五体投地!那么我的这名手下,姓甚名谁,人在哪里?”

王深张口就道:“她是余。。。”一个余字刚说出口,他突然想到余安安与他说过,此事办成了,就给他做妾的事,这时候说出她的名字恐怕也要牵连她,便赶紧改口道:“她就是漏网之鱼,她举报完了,就回辽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