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辞道:“明日就走?为什么这么着急?”
那人拱手道:“大人看过信便知!再下告辞!”说完,那人拱手转身离去。
崔辞自然不好阻拦人家,只得打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三个字。可是崔辞看了这三个字顿时如遭雷劈一般,呆立在原地。
因为那纸上的三个字正是——余安安。
崔辞只觉得天旋地转,不得不抓住身边店家的一块门板才站稳脚跟。他脑中飞快旋转着,耶律倍的意思很明确——余安安就是潜伏在大宋的辽国暗桩。他跟耶律倍谈定的是他若是能将耶律倍委托的悬案破了,耶律倍就将暗桩的名字告诉他。可他明明还没有破那案子,耶律倍为什么要告诉他?这其中一定有原因。或者是假的,对,一定是假的,余安安不会是奸细。
崔辞擦掉额上的汗,踉踉跄跄往前走着,可是,待他渐渐平复心情,恢复理智,便开始回顾自己与余安安的交往种种,越细想就越觉得自己原来是个白痴,竟是被余安安玩弄于股掌之上。
直走到一间小酒馆门口,他终于想通一切,耶律倍之所以提前告诉他,定然是自己前段日子满城寻找余安安,让他知道自己跟余安安走得很近的缘故。
一瞬间,崔辞胸中那股子少年傲气彷佛被人狠狠践踏了,屈辱感涌上心头,他抬起脚猛的踹向酒店门前的石桩,没曾想那石头桩子居然并不是跟地面连接的,被崔辞这么一踹,“咕噜噜”滚到店门口,把人家放在地上准备装车的酒坛撞得粉碎。
店小二听见声响,冲出来拽着他,喊道:“你是不是有病?那石头跟你有仇啊?碍着你了?脚上犯贱啊!”
崔辞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扔在地上,摆起衙内做派,道:“赔你的。少啰嗦,滚开!”
没想到那店小二居然是个硬骨头,拾起银子,啐道:“有钱了不起啊!瞧你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无赖!”
崔辞恼了,回头道:“我是无赖?行啊!那我今儿就无赖给你看,你把银子还我!”
小二真将银子往崔辞身上砸去,道:“给你就给你,谁稀罕?”
崔辞拽起小二的领口,怒道:“没长眼的混账东西,你知道爷爷是谁吗?”
二人正争执间,店里的客人听见声响,往外头看。这时,店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相公,诧异的望着崔辞,道:“大人?”
崔辞一抬头,顿时尴尬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那人正是王顺德。
“王大人,你怎么?”崔辞抬头望了望酒馆,又望向一身酒气的王顺德,“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酒?”
王顺德长长吐出一口气,道:“我今儿收到了一封信,心情差的很。”
崔辞道:“那可真巧了,我今儿也收到了一封信,心情也差的很。走走,那咱们一起喝吧!”他拽着王顺德一起进了酒馆。
崔辞跟王顺德一起坐在小酒馆里,你一杯,我一杯,喝得昏天黑地,二人都是面红耳赤,酩酊大醉。
崔辞干了手里的酒,一抹嘴,道:“王大人,我可再不相信女人了。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没有心肝。还是你精明,及时脱了身,没着了余安安那娘们儿的道儿。”
王顺德道:“你让我看看李大人信上怎么说的。”
崔辞将信拿出来,递到王顺德手上,就在王顺德伸手接的时候,他又把信抽走,用指尖压在桌上,不怀好意道:“那你也给我看看昭怀公主信上怎么说的。”
王顺德笑了一下,果然将昭怀公主的信也拿出来,放在桌上。二人同时放了手,就去抽对方手上的信。
王顺德将信耶律倍的信一展开,便深觉上当,因为信上只有 “余安安” 三个字。 王顺德问道:“只有三个字?”
崔辞道:“这还不够嘛?难道他要写上余安安是辽国间谍,她一直在欺骗你的感情,你这个白痴,还苦苦找她小半个月。她正躲着看你笑话呢,你已成了满城的笑柄。”
王顺德:“。。。。。。”
昭怀公主写给王顺德的信则是整整三页纸,写的缱绻深情,充满了遗憾与不舍。崔辞低头读到一半,不觉抬头伤感道:“没想到你设计调查公主。人家却对你一往情深,她说为你日后前程考虑,自此不再相见了。”
王顺德叹道:“公主确有可爱之处。只可惜,我至今也没能确认她是不是大人物,那个窦娘与她形影不离,着实令人讨厌。”
崔辞道:“王大人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与我比比,还有什么值得抱怨的。”
王顺德安慰道:“依我看,你也不用太伤感,余安安未必对你没动真情,她此时选择消失,便是证明。”
崔辞不接话,冷笑一声,灌了一杯酒下肚,又低头看信,只见昭怀公主在文末写道,希望王顺德把那日带走的绿油伞奉还,此物对她非常重要,不能丢了。崔辞一转眼,看见王顺德身边椅子上放着那把绿油伞,突然想起上回王深泼粪的时候,王顺德拿走的就是这把伞,当时他就觉得眼熟。于是,他便指着那伞问道:“那把伞是公主的?”
王顺德将伞递给他,道:“是她的,她信上叫我带去还她。”
崔辞接过伞,“啪”的一声撑开,只见伞上赫然趴着一朵正在绽放的雪白牡丹。一见这牡丹,他脑中猛的灵光一闪,终于想起来了!这把伞竟然跟那日他在怀吉荒宅中见过的那把绿伞一模一样!不对!不是一模一样,而是同一把伞!
崔辞手上不断转着伞柄,陷入思索中。
王顺德见时辰不早了,过会儿还要去公主府上送伞,便起身叫店小二结帐。崔辞趁着他起身的时候,用指甲尖在木头伞柄上悄悄刻了一横一竖浅浅的十字印。
等到王顺德结完账回来,崔辞便把伞交还给他,自己站起身,道:“走吧!同是天涯沦落人呐,你去还伞我回家。”
王顺德无语,同他一起出了小酒馆,各自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