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顺德走到投注站,交了银子,取了几张彩笺,便在主台处找了个位子坐下。又等了一会儿,马场里人气渐渐旺起来,王顺德一直坐在原地观察,整整一个上午,他没下任何赌注。午饭过后,场上比上午更加热闹,因为下午头场就有长虹,很多人赶着下午挤进场,就是冲长虹而来。
头场开赛前十分钟,王顺德终于看见了昭怀公主。她身穿一席淡紫色纱裙,薄纱罩面,身后跟着一位身穿深紫色道袍,头戴花冠,也戴着面纱的中年妇人。二人进场十分低调,似乎是故意选着场上最热闹的时候走进来,她们不动声色的走到主台最前面的位置坐了下来。王顺德略微放松了些,果然传言不错,昭怀公主是为了长虹而来。
他站起身,慢慢往前排走过去。
就在王顺德缓缓向昭怀公主靠近的时候,突然全场 “哗”的一声沸腾起来,原来是长虹出场了。王顺德看了一晚上马场小报上关于长虹的消息,这时才得见正主,只见长虹通体雪白光亮,身材健硕匀称,四肢颀长,脖子上方是精心修剪过的整整齐齐的棕毛,走起路来棕毛微微颤动的,使它显得更加威武。
看见长虹出场,昭怀公主拿出彩笺,匆匆写下了数字,递给身边的中年美妇人,道:“窦娘,你快去下注一千两黄金,就买长虹。”
窦娘接过彩笺,转身正要走,只听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道:“小姐,你买一千两黄金,都压在长虹身上?”
昭怀公主一愣,接着她和窦娘同时望向王顺德。
公主看见面前的男人,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神采,但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仅仅一闪而过,不易察觉。她道:“不错,我们就是冲着长虹来的。”
王顺德道:“这场上十之八九的人都是冲着长虹来的,不过,依在下愚见,小姐买长虹,倒不如买今日刚开赛的那匹照夜玉狮子马。”
昭怀公主 “哦”了一声,道:“你是说昭怀公主从金明池救下来的那匹马?它还一次没跑过,你就这么看好它?”
王顺德道:“虽然它是头一回跑,可在下觉得它一定能跑赢长虹?”
昭怀公主道:“你知道长虹已经连赢了多少场吗?”
王顺德道:“七场。”
昭怀公主又道:“你既然知道它赢了七场,是个常胜将军,凭什么觉得它今天会输?”
王顺德道:“因为我听说今天是它最后一场比赛。”
昭怀公主道:“那又怎么样?长虹不是凡物。”
王顺德道:“小姐是说,它被太乙真人喂过草那件事?”
昭怀公主道:“原来你也知道这事。”
王顺德道:“正是因为在下知道此事,所以在下才觉得它今天这场一定会输。小姐细想,这长虹被太乙真人喂草料之事,为什么早不发生,晚不发生,偏偏发生在重阳节?因为重阳节那天百姓们会去登山头,看见这场景的人越多,神迹就会被传播的越快。正所谓三人成虎,越多人能证明此事,信的人自然就越多。在下发现,根据小报上的日期,长虹开始七场连赢的战绩,正是重阳节神迹之后开始的,这显然是在故意做局。”
昭怀公主不甘心,追问道:“可是,后来有人上山采药,亲眼见过长虹飞跃悬崖峭壁。这又怎么解释?”
王顺德笑了起来,这笑让昭怀公主的脸绯红,她皱起眉头道:“你说啊!”
王顺德止住笑容,正色道:“这就更容易了。只要找两匹一模一样的白马,其中一匹自然是长虹,有专人负责驱赶长虹站在悬崖边上吃草;等那采药的转过身的时候,再由另外一人负责把另一匹白马牵到另一边的悬崖上吃草。两匹马一定是做了一样的打扮,长虹早有太乙真人神迹在前,加上采药的讲述,它就被炒作成了一匹人尽皆知的神驹。我猜那七场连赢的战绩,也是庄家安排好的。长虹本就不赖,只要控制这七场中同场竞技的马匹质量,让长虹连赢并不是难事。今天这场,长虹的赔率已经破了记录,庄家正等着最后通杀离场呢!”
王顺德在分析到一半的时候,昭怀公主眉头一展,便已经豁然明白,她咬牙道:“难怪庄家让我那匹照夜玉狮子马今天才上场。我真是蠢笨,竟然也中了圈套。”
站在公主身侧的窦娘突然咳嗽了一声,原来昭怀公主情绪激动之下,在说那匹汗血宝马时说,漏了嘴,加了“我那匹”三个字。王顺德只详做不知,道:“正所谓当局者迷,身陷其中便看不清问题也在所难免。”
昭怀公主便对窦娘道:“窦娘,你速去下注照夜玉狮子,无需理会了长虹了。”
窦娘应了声“是。”便捏着彩笺往前排投注站去了。
昭怀公主瞥见窦娘一直走到最前排,站在投注站边交易,放下心来。她转脸对王顺德笑道:“相公见识不凡,敢问相公尊姓大名?”
忙活了半天,终于等来了这一句。王顺德有种大功告成的成就感,拱手道:“在下开封府判官王顺德。”然后他稍微犹豫了一小会儿,小声问道:“敢问小姐芳名?”
昭怀公主却道:“原来是王相公!”
她说完这句,便再没有下文,将头上的纱帽重新带好,目不转睛的看起比赛来。王顺德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稍感尴尬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安安静静的陪在她身后坐着。
过了片刻,窦娘从下头的投注站走上来。她从王顺德身边走过,直走到昭怀公主身边停下脚步,低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公主听完,就站起身,回头对王顺德道:“今日多谢相公提点!后会有期!”
王顺德失笑道:“小姐,比赛还没结束,难道你不看结果就走了?”
昭怀公主笑道:“对我来说,结果没有这么重要。就有劳相公替我看吧!”公主说完,窦娘朝王顺德深深一拜,道:“告辞了!”说罢,主仆二人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赛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