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衙内嚼着凤爪,嘴里含含糊糊道:“不算个人,算什么?”
王深道:“算半个人。”
崔辞道:“怎么是半个人?”
王深道:“自盘古开天辟地,女娲娘娘造人,只造了男人,本没有造女人。她老人家后来觉得世上只有男人,未免太孤单,这才从男人身上搓下泥丸,又造了女人,给他作伴。诸位想,女人打出世起,天职就是要给男人搭伴的。一个女人,要是没有男人,无人可伴,她就少了一半,那可不就是半个人么?”
众位衙内恍然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王驸马高见!”
崔辞道:“看来王驸马在江南家里时,终日用心钻研夫妻之道,这样的真知灼见,别出心裁!我等都是受益匪浅啊!”
王深道:“自儿时起,我便知道我是要成为大宋驸马的男人,自然要多钻研经营驸马之道。昭怀公主年纪小,不懂事,误入歧途也不是不可原谅。以后她去了我家,我自然会循循善诱,好好教化她。她是大宋的公主,是我王家嫡长媳,赌马这样的事要是传了出去,我王家的脸面还要不要?!我驸马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不错不错!昭怀公主要是再赌马,”崔辞再也忍不住,笑得趴在桌上,“王驸马就叫她只能当半个人!”
众衙内这时都已经发现王深与常人不同,纷纷拿他逗笑取乐,王深竟然浑然不觉,说的话愈发不成体统起来。
王顺德坐在一干人当中,实在难以融入,王深虽蠢,他更觉崔辞等人无聊。于是他抱起小报,说要带回去研究,然后默默告辞。崔辞等人的注意力都在王深身上,也就任由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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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相国寺一路回到南衙,王顺德只见衙门口站岗的几个衙役推推搡搡,不好好站岗。其中一个嘴里说着:“你去!你去!她欠你的最多。”
被他推搡的那个衙役推辞道:“还是你去吧!她虽欠我的多,但是欠你的日子最久,你也好开口啊!”
王顺德走近,那几个衙役突然不出声了,乖乖巧巧的站着。
王顺德板起脸,斥责道:“站在外头就是南衙的门面,推推搡搡的成何体统?门外走过,还以为你们是蜂巢站街的。”
那几个衙役自知理亏,赶紧加紧了屁股,立直腰杆子。
王顺德道:“谁欠你们钱?为什么不去要?”
那几个衙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大着胆子支支吾吾道:“是,是李头儿。她欠小人一两。”
另一个跟着说道:“欠小人二两。”
接着另外两个衙役也不甘落后道:“欠我二人共计五两。”
王顺德没好气道:“她欠你们这么多银子?”
几个衙役齐声道:“正是呢,王大人。”
原来李暧自从进了开封府,中了王顺德的幻术,从西夏带来的盘缠就不知什么时候稀里糊涂的弄丢了,前阵子一直在试用期,这个月刚有了薪酬,还没拿到手,又与崔辞闹得不愉快,在衙门里拼死拼活干到现在,一分钱工资还没到手。
王顺德问道:“她人呢?”
衙役道:“上回余姑娘的事不是办砸了嘛?崔大人罚她将功补过,去太原找回余姑娘的东西呢。”
王顺德道:“就说我说的,让她甭去了。”余安安精心布局设计,那两样东西早就被毁尸灭迹,去了也是白去。
衙役道:“不成啊,李头儿跟崔大人打了包票,说是拿不回余姑娘的东西,就不干了。可是她临去太原之前,感染了风寒,这会儿还睡在客栈里。我们哥几个也不好意思上门去讨钱,但是咱们手头也紧的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呐!”
王顺德叹了口气,道:“她住在哪个客栈?”
衙役道:“就在前头同福客栈。”
王顺德听了,也不进衙门了,转头往同福客栈走。那客栈离衙门不远,环境不错,价格也公道,确是个好住处。可是,王顺德跨进同福客栈大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小二把一包行李往外扔,老板坐在柜台后头,“劈里啪啦”的打着算盘,嘴里骂骂咧咧道:“光把行李扔出来有什么用,人还在里头,去把她拖出来扔出去呀。”
小二道:“她正病着呢!再者说,她可是开封府正经当差的,您赶把她撵出去,我可不敢!”
老板道:“呸!三个多月没付房钱,她这当得哪门子差?当窑姐都比当她这个差强!就算她是南衙官府的人,不付房钱我把她撵出去也是天经地义!这泼皮丫头,我还替她垫了一个月的饭钱!真是折死我了!”
小二道:“老板,她平日凶巴巴的,腰上可有刀,我怕她杀了我。”
老板道:“正所谓趁她病,要她命。她要不病着,我也不敢让你招惹她!快去!快去!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小二勉勉强强的应了一声“唉”,转身就要上楼。
王顺德听了这二人对话,便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搁在老板的算盘上,道:“老板,那位李姑娘这几个月的房费和饭钱在这里了。剩下的她若是还住,也够她半年花销。”
老板捏起金子,放在嘴里咬了咬,确定是真金,忙指着小二道:“你回来!你回来!”他嘴角弧度上扬,喜笑颜开,拱手对王顺德道:“您是?”
王顺德道:“我就是开封府的人,李姑娘前几个的工钱我们大人一直欠着没给,今儿特意嘱咐我来补发。”
老板恍然道:“原是如此!我瞧她一身的本事,这眼下太平盛世的,怎么能落魄成那样,原是被拖欠的钱款呀!”
王顺德道:“李姑娘住在哪间房,我带了药,劳烦您后厨替我煎好了送来。”
老板道:“她住在天字五号房,从这个楼梯上去,拐角就是!”说着,他接了王顺德手上的药,“我这就去安排煎药,贵客,您自便,自便!”
王顺德按照老板指的方向,找到房间。一推开门,屋里空****的,想是行李都被小二拖走的缘故,李暧一个人满脸通红的睡在**,显得格外凄惨可怜。王顺德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他从脸盆架上扯下一条干净毛巾,用凉水浸泡过,盖在李暧额头上。
透凉的毛巾让李暧舒服的“嘤”了一声,她睁开眼睛,眼前站着王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