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霓,你出去了吗?”我们在医院的后亭散步,倏地,轩昂问道。

“啊?”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衣服上很湿,而且听你的呼吸声还有些赶。”轩昂说的很随意,就像老朋友唠嗑一样。

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要不要跟钟轩昂说出实情,毕竟今后他将会是我最亲近的人,更何况这几天我定是要频频的去警大,钟轩昂问及我去哪里了我要怎么回答,一直搪塞总归不是什么办法,到时候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引发误会,我可真的应付不来了。

看着钟轩昂的身体日益恢复着,我觉得现在也许就是最好的时候了:“我去警大了。”我开口道。

“哦?去那里做什么?故地重游吗?”他的话听起来很轻松,但我捕捉到了他的表情中有一丝紧张。

“轩昂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情。”我说着,注意到附近有一个亭子,我拉着他到那边坐下。

“什么?神神秘秘的。”

“······我研究生三年的记忆······丢失了。”最终我磕磕巴巴的还是说出来了。

“什么意思?”他问我道。

“就是我失忆了,失去了那三年中的大部分记忆。”我继续说道,虽然我认为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但是既然说了,我还想尽可能的表达的更清楚。

······

钟轩昂一时间没有开口,我想是被我突然的袭击吓到了,我刚要张口解释,来了一个电话,还是惟申市的,是一个固定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我整个人都是懵的状态,手机从我手边松掉滑落在地,“柏霓?怎么了?”轩昂晃动着我的身体。

“我想我明白原因了。”我的声音很低,并不是刻意压低,只是突然间没有了力气。

“什么?”

刚刚的电话还是医院打来的,是我去做全身体检的那个医院,他们说希望我马上去医院领取体检报告,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在我的追问下,对方妥协了,同意可以在电话中告诉我,低血糖和哮喘是我一早就知道的,这我也没办法,低血糖我从小就是这样,哮喘也是最近在徐阿姨的医院里被检查出来的。

但是一个更重要的发现是,在我的颅内存在有一块血瘀,虽说并不会影响正常的生活,但是会压迫部分神经,可能会失去一部分记忆,以及在正常的生活中可能随时会脑袋发胀,一起都是因为那部分血瘀。

当我问及那块血瘀在我颅内存留的时间,医生说应该有两年了······

那也就是说我是在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我身体出了什么故障,导致我的这种情况。

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的身体出了这么大的情况,我因为失忆记不得就算了,为什么我身边的人从来没有人更我提起过?

我将这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了轩昂,此刻的我大脑一片空白,我简直觉得我的人生就是别人的一个游戏,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丢失了三年,而我自己还不自知?

“你别着急,柏霓。”轩昂说着将我揽在怀里,“两年前的这个时候,是你刚刚从警大研究生毕业的时候,你还能记得你那个时候的同学吗?”轩昂问我。

“记不得了,三年的记忆了只有穆老师一个,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说道,“不过,昨天我去警大遇上了门卫里的一个大爷,他认得我。”我说道。

也许,想要打开我记忆的大门,那位大爷应该就是我唯一的钥匙。

“这几天你是要继续去那里吗?我陪你。”他说。

有他这句话我已经很安心了,“你好好休息,赶快恢复,我需要你陪我的时间更多。”

“对了。”钟轩昂忽然开口道。

“什么?”

“两年前的这个时候你已经毕业了,当时你考的是省厅的公务员,参加的是全国联考对吧?那一年的七月份应该就已经确定下来了。”钟轩昂神色凝重的说道。

“是这样的!不过轩昂,你想说什么?”我疑惑道,我期待着他可以帮我提供可以调查的线索。

“七八月份啊,你想想你会在哪?”他问我道。

省厅的公务员编制就算效率再高,也总要走完时间流程啊,“在家!”我猛惊。

那么我是否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导致我颅内有血瘀,我不需要问及任何同学,朋友,最清楚的应该是我的家人才对啊!

我翻遍了我的包找手机,却发现不见了,“你呀,手机掉地上了!”钟轩昂说着帮我捡起,“你确定是要打电话问吗?”

他的话再次提醒了我,这种事情在电话里确实是讲不清楚的,更何况我妈在家里经营一家服装店,这个时候应该会很忙才对,我爸那边就更不行了,生意忙到爆。至于方柏弈,两年前应该是他打比赛最忙的时候,整天都不着家的,这个比赛完了之后,总是休息不了几天,就要开始下一场比赛的集训了。

算了,轩昂说的对,我决定还是带着从警大那边收集到的线索,回家一趟,问清楚之后再好好地理一理吧,兴许那个时候就是真相大白的时候了吧。

“怎么不说话啊?”我看轩昂说完上句话之后,便不再开口,眉头紧蹙着。

“最近你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他问道。

“没有啊。”我谎称。

“单位就那么容易给你放假,让你来看我。”他说道。

一早就听说了,找男朋友和老公最好不要找自己的同行,这样的话不但不能轻易的撒谎,就算撒谎你也好好打草稿,省的稍不留神就会别轻易识破。

终于,轮上我了。我只好认命。

“惹上官非了。”我悻悻说道。

“怎么回事啊?慢慢说。”钟轩昂对我的事情问个不停,这当然是我一直期待的爱情状态,我一直认为对方对我的追问是对我的关心,也好比以往的三天不来一个电话好。

只是,无奈,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太多了,我自己都已经应接不暇了。哪里还会讲的清楚?

我将前两天莫黎的事情告诉了轩昂,总之就是一句话,现在我身上还算有些程序上的犯罪嫌疑洗不清,就算是大琛和研究室的同事都相信我,但也没有办法用白纸黑字的证据记录下来,总之我现在没有办法继续回到研究室工作,除非凶手被抓道,又或者案情出现了什么新转机······

看着轩昂愁眉不展的样子,也许我本不应该告诉他的。

从性格上看,轩昂和阿苏原本就不是一类人。我知道轩昂喜欢喝的是卡布,阿苏喜欢喝的是拿铁。在我看来两种饮品都是一样的嘛!可轩昂偏偏说不,说是配比不同。

在卡布中,浓缩咖啡、蒸汽牛奶以及泡沫牛奶的配比是一比一比一;在拿铁里三者的成分配比是一比二比一。凡是涉及到我的事情,不管是在工作上还是在生活中,阿苏喜欢我和共分担,共分苦痛共享幸福;轩昂则不同,他喜欢凡事一个人处理一个人承担。

我比较认同阿苏的处理方式,轻松随意,但我的整颗心又挚爱着钟轩昂,这也就注定我的生活基调是痛苦的。我没有办法改变钟轩昂的处事方式,毕竟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有些东西已经深化到骨子里了,岂是我让他改就能改的?当然我也没有办法让我喜欢上阿苏,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虽然很复杂,但我想我还是知道我的心处在哪个方向上的······

再过一会儿,天就黑了,空气也有些转凉,“回去吧。”我说道。

他点头起身,这个场景会不会依旧发生在四十年后,那个时候我们应该都已经头发花白,牙齿脱落了大半,不过也兴许时代在改变,科技和医疗手段在提高,我们应该会有一口别人看不出的假牙,坐在家里的庭院内相互吐槽吧。

虽然不是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在脑海里和他过完了一生。但自从毕业之后和他重逢,我都在脑海中频频闪现出我们未来生活中的场景。

我知道轩诺一直都是提着劲在照顾钟轩昂,今天晚上我让她回宾馆去,洗个澡看看电影,舒舒服服的睡个自然醒。

轩昂的病房虽然比较宽敞,但毕竟只有两张床,原本轩诺非要和我挤在这里,说可以三个人一起唠嗑,到了晚上万一有什么事情还可以有个照应。

我知道她那条弦还一直绷得很紧,“明天我还要去一趟警大,你还要继续照顾你哥,今天你就放心的睡,睡饱了再过来,记得给我们带早餐咯。”我说道。

我是最喜欢赖床的,只可惜自从做了警察之后,我都快忘记了上个睡懒觉的时间段是什么时候了?医生说了钟轩昂这段时间很是嗜睡,这才是正常现象,所以我让轩诺明天十一点钟来就OK,这样的话大家都能睡个好觉。

一晚上我都是心事重重,并不是担心找不到自己的记忆,而是担心钟轩昂会不会因为我今天说了那么多而扰乱了他原本恢复的节奏。也许我今天是太任性了,自己的生活一团糟还搞乱了钟轩昂的节奏。

似乎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了他睡着后的呼吸声,我这才放下心,盖好被子睡觉。但愿明天我可以获得再多些消息。

不定闹钟的日子果真是舒服,揉搓着惺忪的睡眼,我看见轩诺的身影在我面前晃悠着,“几点了?”我问道。

只要是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即便是医院我都觉得是家,这在那一刻的确是我真真实实的感受。但是对于之后的我,真的不见得,也许我的改变就发生在揭开真相的过程里。

“十点多了,睡的我头蒙。”轩诺说道,“起来吃点东西,然后你就去忙吧。”轩诺并没有问我要频频的去警大究竟是要忙什么,总之就是无条件的相信我,给我时间。

撇去钟轩昂的关系,我是真心将轩诺当做朋友。

我先去超市买了专门缓解关节炎的加热毯,在我爸年轻的时候因为要整天跑生意,那个时候是没有那么多的汽车的,加上又不注意保护关节,导致落下的关节炎的病根,所以我知道哪个牌子的好用。我在附近的商店里买了那款给门卫的大爷,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我对他有着莫名的亲切。

只是当我赶回警大的时候,我在西门警卫室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我都没有叫应那位大爷。因为先前我的心理医生就在我见第一面的当天便离开了这个世界,这让我倏地一阵心慌。

我不相信,就算我调查真相得不到上天的批准,那也不能惩罚我周围的人啊!

只是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了,始终没个反应,我实在是着急,我受不了了,便开始大喊,一会儿我便停止了。因为我依稀记得附近就是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附近定是警卫森严,我这个声音是禁不住叫的,很快准会有人将我拖走,到时候我连接触警大的机会都没有了。

不行了,我必须要进去一探究竟,我想知道大爷究竟怎么了?

一不做二不休,我便将包挎好,抓住铁栏杆就赶紧爬大门,准备跳进去。幸好现在是十一点多钟,不知道为什么警大的值班人员就是喜欢这个点儿吃饭,还好我爬门的过程没有人看见,我便快速行动。

跳进去之后,我便迅速小跑到大爷的屋门口,屋子是从外面锁着的,这下我便是稍稍放心,证明里面没有出什么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一股力量在拦着我,不想让我找回那三年的记忆。于医生的死给了我很大的打击,虽说还没有查清楚死亡真相,但我隐约觉得不是意外,定是人为。

我看了看表,快十二点了。倏地,我笑了,值班人员经常被安排在这个点儿吃饭,大爷也是值班人员啊,真是急疯了,兴许他就是去吃饭了。

“小方?”直到我听见身后的声音,悬着的心才算是复位。

“大爷,您去哪了?”我着急问道。

“你吃饭了吗?”他问我。

我松口气笑道:“我已经吃过了,今天我是来接着上次的事情,来问您的。”我说道。

“这孩子,你又是跳进来的啊?”他笑道。

“又?”我不解问道。

“你也不记得了吗?”在他的神色中我捕捉到一丝惋惜,“孩子,进屋说。”

他领着我进去,打开了学校给他配备的一个小空调,虽然不是很大,但因为空间不大倒是挺凉快的,“北京的天气啊,一天一个样,今天可是比昨天热太多咯······”他像是自言自语道。

“以前啊,凡是周末你都会回来很晚,那个时候你不敢从正门回来,每次都是从我这小西门过来,为了防止你回来晚呐,我只好将门锁上给你个教训,你倒好天天都是跳过来,真是跟我家那个小孙女一模一样,管不住啊!”他说着。

我像是在听家里的老人讲我小时候的故事一样,听得我直想笑,“我怎么会那样啊?”我笑道,也难怪刚刚我跳进来的时候动作怎么会那么娴熟!

“昨天你还问我为什么会记得你,你这天天整出这么大动静,我记不得你还会记得谁啊?”大爷说着哈哈笑起来,搞得我有点小尴尬。

“那您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晚回来吗?我应该不至于天天都玩那么久吧?”我实在想象不出我到底有多能玩儿,关键是玩到学校都要把校门给禁了。

“也不是天天,平时你回来的时间还可以,就是到了周末,你都会跳进来。”大爷说道:“你啊,其实好像并不是去玩儿。”

“哦?我是去做什么?”我有些紧张,我生怕他会因为时间太长忘记了。

“这你也不记得吗?”他像是很诧异道,像是我忘记了什么最不应该忘记的事情。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大爷,我只是记得关于穆老师的事情,其余的您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吧,您告诉我吧。”我无奈道。

“你是个小作家啊!”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便打断道:“什么?作家?”我实在是不能相信我的耳朵,直到再次确认。

“是,你是写书的,你好像在哪个杂志社还是出版社上班啊,你边上学边赚你的生活费。每次到了周末你都会去做兼职,但是需要加班到很晚。你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后来我也不想再让你跳门了,我就假装忘记锁门等着你回来。谁知你还跳习惯了,也不管门有没有上锁,就直接开爬······”

他还没讲完,我就忍不住想笑。

逗比的性质我倒是一点没变,只是我写过书这件事情一时我还难以接受。

“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你除了在出版社写一些小说、散文,好像还和你的导师共同写了一本书。”他说道。

“大爷,你怎么那么清楚啊?”我疑惑道,他怎么会会小说、散文、论著这类文学题材了解的这么清楚啊?如果根据他所处的年代以及所受到的教育,这些他应该不清楚才对啊!

大爷的表情依旧是很轻松自然,“我哪里知道这些,只是知道个名字罢了,是你师哥告诉我的。”他笑着说道.

“师哥?”我疑惑问道。

“就是经常和你在一起的师哥,我记不得他的名字了······”

我愣了,是他,又是他,是他在帮助我排解生活中遇到的点滴困难吗?哪怕是和门卫老大爷沟通这么小的事情,他都愿意去做?他对我还真是细心,只是他到底是谁?

既然他真的存在?为什么这两年来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的消息?他真的就是那个叫做叶邈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