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到我身上的毯子,应该是他给我搭上的,“去洗把脸吧,这样会清醒些。”阿苏说。
我只是去洗手间洗了个手,考虑到洗完脸之后我并没有自己的护肤品在这,所以我只是晃了晃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些。
阿苏带我去我们省厅的审讯室,老实讲我还是第一次去,我来这里工作算是一年多了。最初的一段时间我并不能在犯罪心理这个领域展身手的,后来为了追求钟轩昂,我跑去了分局。现在这回到了省厅,我还没有接触过需要审讯的案子。
不过倒是经常去分局那边帮着审一些案子。
到了审讯室,我瞬间觉得省厅级就是不一样,这可是比分局那边的大多了,设备什么的都是非常的齐全,我终于明白研究室里面的那个幕帘后面的大屏是做什么用的了,听阿苏说那个是直接链接审讯室的,我们这里的画面在研究室直播。
见到凌霄后,我还真的是大吃一惊,他跟我想象的出入很大。
他眉清目秀,眉眼间有一股硬气,但并不是我想象的那种流里流气,在我的三观里,他称得上是八分的帅哥。只是我想不明白,顾洁虽然漂亮,但年龄上明显看得出比凌霄要大。
他话并不多,简单和我们问好之后,就坐下了,没有说别的,更没有问为什么要将他传唤过来。从他的面目表情来看,似乎有着他这个年龄段本不该有的成熟。
“凌霄,对吧。”阿苏的开场白,他好像凌霄的认识也有一些出入。
凌霄只是点头,“说说你跟顾洁的关系吧。”阿苏说道,对于他,也许不需要什么话,一针见血就好。
“她是我女朋友。”从他口中冒出的只是这样的一句话,但他的眼神很坚定,我看到了钟轩昂对我没有过的眼神,他应该很爱她吧。
“顾洁爱你吗?”阿苏忽然问,我很诧异。这种问题很私人,对方完全可以拒绝回答。我很好奇阿苏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但很快凌霄的回答才是最让我震惊的。
“不爱吧。”他说。
两个男人到底在搞什么?
“那······”我刚想问那她为什么会和你交往之类的问题,阿苏的手在桌子下面抓了一下我的胳膊,示意我不要说。看来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我还是放轻松,听他们讲吧,顺便作好记录。
“为什么这么认为?”阿苏问道。
从凌霄的眼里我看到了已经习惯了的一丝无奈,“我爱她就够了。”他说。
看样子他是不打算谈及原因了,阿苏好像也开始转变策略了,他打算从那个男人入手。
“顾洁一直爱着的那个男人,你知道吗?”阿苏的话好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但他并没有流于面相,只是我听到了握紧拳头的骨头声,不是我的不是阿苏的。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不过你们为什么不问她呢?”我原本以为她会拒绝回答,但没想到他还说了不少的话。
从阿苏的表情来看,他好像很满意,我不是很懂男人,但隐约觉得在男人的思维里有这样的一个模式:当对方提及自己的女人的时候,自己可以在心理揣摩;但当谈及自己喜欢的女人爱慕的另一个男人的时候,他可能平静可能暴躁,但不可能安静,他总会说一些话,并且这些话的真是成分还是占大部分的。
阿苏从他的表情中揣测出了一些什么东西:“人是你杀的?”阿苏突然袭击。
“什么杀人!!”他很愤怒,“你们要查的人是顾洁,我作为他的男朋友,我可以接受传唤,但如果你们这样的话,我随时是可以控告你们的。”这是凌霄说的最多的字了。
阿苏的手机响了,他接着电话就出去了,但我很清楚的看到那明明是闹铃,他自己设置的,他在搞什么鬼?
“柏霓,你先问着,我去拿资料。”阿苏说着,走的很急。
可,之前根本没有跟我商量过啊,我要怎么问?我一开口随时都会打破他的计谋,但不说话更会坏事,真的是愁死我了。
我佯装看一会儿桌上的资料,试着拖一会儿时间,但是没用的,他还没有过来。
“你问啊!”凌霄都等不及了,此刻我真的想像个猩猩一样捶胸顿足。
哎!不管了,我迅速的调整了一下状态,我就按着我自己的方式去审好了,我将翻过去的资料折了个角作为标记,就将资料合上了。
“你既然能够接受姐弟恋,你就应该和一般的男人不大一样,说说吧,刚刚赵警官问你的话。”我顺着阿苏的思路来问。
可是很快我的耳麦里就传来阿苏的声音,“按你自己的方式去问,凌霄这个人不常规。”
嚯!感情是逃跑了,他料到自己随时可能会和凌霄聊不下去,竟预先设置好了闹钟。
对此,我真的是哭笑不得。
按我的方式可以,但也得给我准备的时间吧,就这样让我随机发挥,毕竟这么大的案子,他可真够信任我的。
只是我等了许久,凌霄没有要回答我的意思。
“我提醒你一下,就在顾洁曾经的西餐厅。”我开启了我的方式,我已经大致有了一套要对付这个非常规的人的套路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常规的人我处理不了,越是非常规越是我的菜。
他的眼神里闪烁出来了些亮光,我发觉我已经摸对了方向,“顾洁似乎还没有你想象中的喜欢你。”我又恶补了一句。
“怎么说?”他问道。
“前两天我去惟申分局了,她和你的处境差不多,不一样的是她目前来看还是出不来。”我说。
他并没有开口,也许这次他是想让我先把他的问题给回答了。毕竟话题已经印出来了,谁说多一点倒也无所谓,就怕他不听呢,可看他那如饥似渴的表情,我很满意。
“顾洁挺漂亮的而且很有女人味,西餐厅里总有一些人的手不是很干净吧。”我说道,他的表情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始终没有开口。
我将我刚刚折起来的资料打开,又迅速浏览的了下面的一些东西,然后加进去一支笔,再次合上。
“那些人本身就欠收拾。”我没想到他开口了,好办了,我更好进展了。
我伏在桌子上,“那你也不能拿走他们的命啊!”我说的口气很轻松,像是仅仅在问他叫什么名字。
“谁,谁说的,我没有杀过他。”他说。
“他?”我说的他们!凌霄说的他!?
他有些慌了,“不是的。”
“我会告诉你是谁说的。”我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顾洁?”他开口道,“枉我爱这个女人一场,我不会承认的,这不是我做的。”他说道。
“没人让你承认,我只是要实情。”我起身,“实情!你懂吗?”我将桌上的资料在桌上上猛砸了一下,资料中夹得笔正好对着他的方向喷溅出去,我看到他的表情似乎很恐惧,像是回忆起了以往发生过的惊恐事件,不过这让我觉得很古怪。
“说啊!”我走到他身后,在他猝不及防之际,吼道。
“我,我,我没,我不知道的,你去问顾洁吧,我要回家。”他说着就准备走,我一把将他按下,还好在他身上已经采取过了一些安置的措施,否则以我的细吊子胳膊怎么会制服的了这么个大高个。
“回家干嘛啊!?”我舒缓了口气,轻声问道。
他是一个混混,他的资料上只有他那已经离异的父母的资料,并没有他别的什么亲人,“家里女儿在等我。”他说,“我不可能杀人,你不是警察吗?你们去查啊,少在这无事生非!”他开始有些愤怒。
女儿?他看着好像还没有我大,他怎么会有一个女儿?这算是意外发现吗?
我着重去听我的耳麦,阿苏这个时候怎么不说话了?没有什么指点我也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她妈妈是谁?”我随意问。
“隐私,您不方便知道。”他起身准备离开。
我走在他的前面:“你等等。”
我给阿苏打了个电话,“可以了吗?”我示意问他要不要结束?
阿苏却只回答了一个字:“好。”
就这样我把他惹毛了,放他走了。我自己对整件事情的感受却是一团糟,我不知道阿苏为什么不下来留住他。经过今天的这个事情之后,想要再次传唤凌霄,可真的就难了。
我气急败坏的从审讯室出来,我想问问赵苏到底是怎么想的,先前把事情搞得那么神秘,万事皆对我保密。可处理的时候倒是自己先逃了,如果想让我主抓倒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你给我打个招呼让我提前准备一下会死啊!?
我刚走道走廊拐角处,一头装上了钟轩昂:“谁······”我默不作声了,将对阿苏的一肚子气先咽下。
他将我扶好,我不想面对这样一个男人,和穆老师所说的一样,钟轩昂的犹豫不决最终会让他的感情生活沦落到赵厅长那步天地,而我会像徐阿姨那样,成为他的牺牲品,“我不干!”我脱口而出。
“还好吗?”可能他认为是他的忽然出现吓到我了。
“还有事要忙,先走了。”我不想再面对他的那张脸,我忘不了,也受不了。
倏地,脑电波里传来手腕处的一阵紧绷感,随之而来的还有汗渍的沾黏感,他抓住我的手腕:“柏霓。”
多想顺着他胳臂的方向回头抱他,多想告诉他我有多恨他多想他,多想就在此刻什么都不管哪怕没有未来也伏在他身上,享受着他的手掌在我背上轻抚的温暖······
这一切在今天都再也不可能了,我快二十六岁了。已经过了熬夜会长痘痘的年龄,换来的可能会是皱纹,已经过了抱着偶像剧追的老泪纵横的年龄了。我想要一份完整的爱,和一个温暖的家,我想过简单正常的生活。我目睹了徐阿姨的半生,我没有勇气过那样的生活,忍受着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
我将他的手掌从我手腕处移开,“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你放手吧。”我说道。
我不知道在他手松开的那一刹那,我有没有想一巴掌抡死自己的冲动,我只知道我的脑袋嗡嗡的,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一步一步的挪动到了研究室,穆老师已经走了,听阿菜说她好像要处理一些家里的事情,加上案子上有我们几个就足够了。有事情的话,穆老师明天一早过来处理。
“怎么回来这么晚?”阿苏问我道。
我对他是一肚子气想要伸张,但我已经因为钟轩昂这个男人搞得心累,半天吞吐出来不了一个字:“嗯。”
赵苏也没有再追问什么,看我这副狼狈的样子,他应该能猜测出来我路上遇上钟轩昂了吧。
“凌霄审的怎么样了啊?”阿菜开始挑事情,不过在工作时间这才是正常的,我和赵苏应该算是拿自己的心情亵渎工作吧。
“辛苦了,你歇会儿吧,明天早上处理凌霄的事情。”阿苏这种“以权谋私”的口气我喜欢。
马上也到了下班的时间,反正这会儿我应该是没有任何心情去处理任何事情了。应该就是今天,六月三号,我和钟轩昂之间画上了我自认为的圆满的句号。
从省厅出来,我小心翼翼的,生怕在遇上那位姓钟的。我打电话告诉港灿我已经加班了,可怜那个家伙还要加班,公司里好像推行了一个什么线下活动,她们公司是搞金融的,什么专业的名词我也搞不懂,也懒得问,她告诉我直接去她家等她。
上次从徐阿姨那里离开的时候,徐阿姨将她们家的钥匙给我了一个,说怕是哪天我过去了,她们两个都还没下班。徐阿姨这是拿我做亲生女儿看待,我感动大于震惊,我并没有来回推脱而是抱住徐阿姨,欣然接受。
果真徐阿姨还没有下班,医院里忙起来的时候一点也不会逊色于我们这些做警察的。我刚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就听见一阵敲门声,难不成徐阿姨和港灿她们,谁忘记带钥匙了?
只是,开门后,我着实受惊了。
“穆老师?”我叫道,阿菜所说的穆老师要处理的私事就是这个吗?
“你怎么在这?”她问我道。
我一时语塞,须臾,“她们都不在家。”我说道,在穆老师看来这应该是蛮奇怪的,家里的主人都不在,我在人家的家里做什么?不过这也算是正式告诉她,我跟徐阿姨她们的关系很要好。
我请穆老师进来坐,她停顿了一会儿,或许心理学家在面对计划外的事情上的时候也会纠结一会儿,“不了,不用告诉徐俪了。”穆老师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
“穆老师。”我叫道。
穆老师回头,说了一些,还是走了。
她告诉我,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写什么,她深知自己找徐俪对于她们三个之间的事情的解决几乎于事无补。但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这样频繁想要找徐阿姨。不过从她的口气中我已经发现她平静了很多,也许她就是想找一个知道知她的人好好聊一聊。
穆老师离开后大概半个小时,港灿就回来。我打算按着穆老师所说不告诉徐阿姨,她今天来过,免得徐阿姨在想东想西。至于港灿就更不能说了,她这个暴脾气,我还真担心她会跑到我们研究室里,找到穆老师大吵大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想让原本可以不发生的事情,打乱我们简单的生活。
晚上徐阿姨已经很累了,但还是要坚持做饭,说什么外面的饭不卫生,不营养。听港灿说今天我要来,她一早就去了菜市场买了我最爱吃的鱼,打算做一个清蒸鱼,不油腻而且很补身体。
我一直在等,毕竟在吃饭的时候港灿一会儿一看微信,面露桃红,我怀疑是罗港越。
终于,我和港灿帮忙收拾饭桌,吃的肚子胀胀的,我将她拉回房间。
昨天都想问她,奈何一直憋到现在,我已经达到了极限了,“坐好!”我说道。
“怎么了?”她展现出一本正经的大桃花脸。
“老实交代!昨天晚上的事情。”我说,“你胆够肥啊!”
我本以为她会表现出害羞加狂欢的表情,只是她一头雾水,“昨天你不在,我就提前做活动策划,等着今天伺候你,你什么意思?”
“你昨天在家?”我好奇道。
她点头,“发生什么事了?”她开始紧张道。
我不知现在还有没有什么话可以让我圆过去,我不能告诉港灿那件事情,虽说那种男女嘿哈的声音是从罗港越房子里传出来的,但我怎么能够确定男人就是罗港越呢?
港灿他们俩算是刚刚开始我,这种毫无证据的挑起事端,我不能做。
“快说啊!”
“嚯!瞧给你急的,昨天我在街上看见一个人很像你,旁边还有一个不是罗港越的帅哥。”我随便编造了个故事。
“谢谢您这么捧我!”港灿紧张的情绪总算消除了,一脑袋栽到**“晚上?你还在街上?”
“跟钟轩昂的妹妹。”我说道。
“轩诺?”港灿很诧异,她们两个是大学同学,都是金融系的高材生。一个进高端企业,一个自己做生意,总之吧,都比我们这些做警察的收入来的可观。
我“嗯”了一声,没在说话。
“你们分手分不了的,赌注一千块。”她四仰八叉的躺在**,说道。
我真的是哭笑不得,分手快乐吧,还能赢个一千块。
我真的不知道要不要去调查一下昨天晚上罗港越那边发出的那种声音的来头,我实在不忍心港灿就这么被骗,但万一不是我想的那样,岂不是无事生非了?毕竟,在罗港越那里,我曾经拿我的小人之心冤枉过他。
虽然还没有到三伏天,但六月的天气足以让我觉得闷热干燥。惟申市的天气就这样,总让我觉得很干,如果隔上一段时间不敷面膜,涂完护肤品上妆的时候都会干的起皮,尴尬的要死。
早上吃完早餐,我就立刻赶往省厅,我想知道凌霄的事情,到底处理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