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光线依旧很暗,全靠着桌子上的那张台灯,让我们看清彼此的脸颊和焦灼的目光。
倏地,从易晓宁那边传来一阵本不该是她这个年龄所应发出的笑声,苍凉而渗人·······
“好,今天暂时到这里,停止一下。”一直以来都没有怎么说话的阿苏开口道。
他将我拖出来,其实原本我不愿意走的,我还没有问完呢,只是他好像执意要让我离开,如果我不从的话,姿势可能会很难看。
“到底干什么?”离开了审讯室一段距离之后,我便生气问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今天是怎么了?”阿苏反问我道。
我自然知道我在做什么,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局面有些失控,我好像任由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摆布。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须臾阿苏便轻声说道:“会研究室吧。”
我便再次跟在他身后原路返回。
推门进去之后,我看到穆老师的眼神之后便知她一定在视频端看着我们在审讯室的一言一行,只是她没有像阿苏一样吼我,“过来坐吧,我去处理。”
听见穆老师离开的脚步,我也没有说一句。
不知道是今天我本身就不在状态还是我原本就没有处理易晓宁这个案子的能力,总之我累极了。
好像处处我都在以自己的想象在处理问题,别说客观科学的证据,我对于这个案子的分析似乎都没有一点实际意义。
在立案的时候,受害人原本就是易晓宁,可经过我的询问,她却莫名被我说成是凶手,杀害冉娇的凶手。
毕竟冉娇和罗湖是谁,我们都还不知道呢?万一人家活得好好的,第二天传唤还真的出现了的话,对于我的推断还作何解释?我又有什么脸面再出现在审讯室里?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到了下班的时间了穆老师都还没有回来。
“阿苏。”我叫道。
“如果有事情要处理就先回家吧,穆老师会处理好的。”他说道。
“我下班之后没事,我只是想知道穆老师怎么还没有回来。”我委屈道。
我注意到他在打开讯问室的视频,“啊”
“怎么了?”我立即起身问道。
“没人了!”
“怎么会?”我大惊。
因为我知道不管在怎么时候,穆老师办事情总是让人放心的,如果她那边完事儿的话一定会让我们知道,不会随意像今天这样拖延时间。
“我过去看看。”说着,我即刻跑出研究室,只是没想到刚出门即刻撞上穆老师。
“怎么回事啊?”她好奇问道。
我抿嘴尴尬笑道:“回来就好。”
穆老师应该也从我眼神中看出了个大概:“你这丫头。”说着推门走进研究室,“进来,有些话我要跟你说。”
我知道今天我犯下来不可饶苏的过错,原本对于易晓宁的这个案子来说就够棘手的,而我竟然又把对她的第一次询问搞砸了,我灰头土脸的等待着穆老师对我的严厉批评。
“明天继续审讯,只不过要换人了······”
我截断穆老师的话,“我知道我错了,明天换您和阿苏吧,我没有任何意见。”我闷着脑袋说道。
“明天审讯的还是易晓宁,只不过按照你的意见同事传唤了她的女友冉娇和男友罗湖,审讯有你和我进行,你还是主打。”穆老师说着开始收拾东西,“收拾收拾下班吧,回去好好休息。”
什么情况?我看向阿苏,他和我有着同样的疑问。
明明是我自作主张犯了难以悔过的错误,怎么还得到重用了呢?
“穆老师。”我叫道。
“好啦,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审讯的没错那个易晓宁确实是有问题,只不过你第一次就那样问,难免有些偏激,明天慢慢来,方向是对的。”穆老师说道。
“那易晓宁现在在哪?”阿苏问道。
“我让她回去了。”穆老师说。
“什么?”我大惊,我真的担心她会和上次系列案件里的高靖宇一样,第二天见到的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那个时候所有的线索都会全部中断,我们这两天做的所有工作就都会白费。
最关键的是,对于将要着手的这个案子我们将会无从着手。
“放心,不是让她回家,而是让她暂且去分局那边住,具体我已经安排好了,也得到易晓宁家人的同意。明天分局那边会派专人将她送回来。”
穆老师的话让我很安心,她每次做事情都会做到无可挑剔,我不知道想要像她那样临危不乱的收拾棘手的烂摊子,我还要修炼多久?
“怎么不走?”穆老师问我道。
“哦,您先回去吧,我收拾一下就走。”我说道。
老实讲,我在这里确实是已经没有一定点事了,我只是想等到穆老师和阿苏都离开之后再走。
因为接下来我并不是要走出省厅门口然后回家,而是要去技术科,我要去找杨法医。
我已经从叶琛那里打听好了,杨法医通常都会在下班结束之后的一个小时后离开,有时候是处理一下当天还没有完善的工作,有时候会在办公室里看一个小时的专业书籍,总之这是他的习惯。并且一个小时之后,回家的路上也没那么堵塞了。
只是没想到赵苏这个人怎么也离开那么晚,我看了看表从下班时间算起已经快半个小时了,算了!
“我先下班了,你不要走太晚啊!”我说道。
阿苏给我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之后,我便拎上包走人,害的我白白等了半个小时。
说真的,面对一个整天比我早去晚退的上司,我还真是颜面尽失。
离开研究室之后,我便径直走向技术科。我已经不管会不会遇上钟轩昂了,毕竟杨法医今天的行为让我觉得很有问题,更何况今天一整个下午我拨打杨罗的电话都是关机的状态,我知道那一定是杨法医所为。
我担心如果今天不将事情好好的搞清楚,那么过两天也许会更难。
“柏霓,你可来了。”刚到技术科门口,便看到大琛在门口张望。
“杨法医走了吗?”我着急问道。
“还没,赶紧来。”
我随大琛一前一后的走到法医办公室,敲门道:“杨法医······”
只是始终没有任何的动静,我便再次敲了几次门,“你找他有事啊?”一阵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穿过我的耳畔。
我转身面向钟轩昂:“对,有点事。”忽然觉得分手之后的今天,当我们面对面说话的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紧张那么尴尬,倒像是别了多年的故友,彼此间多了一些陌生的熟悉感。
“杨法医今天下午请假了,明天再来找他吧。”钟轩昂说道。
“下午请假?不可能啊,一点的时候我还见到他了呢。”大琛诧异道。
“他是在一点十分的时候请的假,急匆匆的,说是家里有点急事。”钟轩昂说道。
一点十分!?这么详细的数字也只有钟轩昂这样的人会记得这么详细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精确的时间倒真的是帮了我忙了,因为从那个时间算起来,他驾车赶到今天中午我和杨罗所在的那个“清局”饭店的时间也差不多就是了。
那么杨法医所谓的家里的急事就是要从我那里拖走杨罗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会致使他做出那么鲁莽不理智的事情?杨法医在怎么糊涂也不会就那么莫名其妙的从我们的饭桌上拖走杨罗啊?
毕竟他不是不知道大家都在厅里上班还是要见面的,那么他会那么做便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他和杨罗之间一定存在某种不能让我知晓的秘密,而且我有预感这个秘密对我来说很重要,并且杨罗知道,而杨法医无论如何是不会让杨罗告诉我的。
“你怎么了?柏霓。”钟轩昂的一句话打乱了我的思绪。
“哦,叶琛可以下班了吗?”我问道。
“当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他看了看表说道。
既然已经分手了,那便也没有什么必要在关注彼此的私生活,我拉着叶琛回到办公室换上便装,便离开了。
到了省厅门口,我扬起车钥匙遥控开车门。
“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驾照到手了?这车还是mini高配版。”
“到了咱们这个年龄,我还是要证明一下,想做的事情努努力还是可以做到的。”我说道。
“你哪来那么多钱啊?”大琛边问边默默的羡慕道。
“车当然不是我的了,穆老师的,我只是暂时开着。”我说道。
我发觉大琛还在车外爱不释手的欣赏着这辆车:“诶,叶氏集团的大小姐,你至于吗?”
“也就你敢这么说了,换个人我非怼他。”大琛拉开车门坐进来说道。
“怎么了?”
“去你家。”她说道。
“干嘛?”
“上个案子都结束了,你说干嘛?”她问道。
“你确定了?”我问道,看着她重重的点头,我竟还有些紧张了。
老早我们都已经约定好了,等这次系列奸杀案结束之后,大琛便将她们家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之后凡是涉及到她要面对的家里的事情,我也可以在了解情况的前提下能把一把是一把。
“哦,对了,前几天你哥的小说让我增加一点细节感,我弄好了,回家之后就要给他了,你要不要一起过来啊?”我问道。
“好啊!”大琛给了我一个自信从容的笑脸。
“哟!做好准备了啊?”我笑道。
“当然。我一直都在期待着这一天,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可以见到我哥,如果我妈知道她一定很开心······”
我并没有打断大琛,只是她看到了我的表情之后自己停顿了下来。我只知道大琛的父母离婚了,但是我不知道她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她妈妈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吗?
我没有去问,因为我知道所有的一切大琛待会儿都会告诉我,所以我现在并没有必要心急。
须臾,大琛问了我一句:“你跟钟轩昂到底怎么样了?”
“分手呗,还能怎么样?”说出这样的话我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伤心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或者是我多次的自我安慰产生了效果。
大琛伸手抓过我的手,我看了她一眼,“喂!开车呢!我不是已经和你说过了嘛,和钟轩昂分开之后我就要重新做一个新时代的独立女性。”说着我鸣了汽笛示意她。
“好了我知道,考了驾照有了车确实是独立了方便了,现在连我都可以蹭你的车了。关键是你们之前的故事都已经那么多年了,我还是会觉得惋惜。”大琛说道。
“能有多少年?还能有一辈子长啊?又没有结婚,等我哪天遇上了真正的白马王子,你就不会惋惜了,而且还是举双手祝福我。”我开口道。
“好了,我现在就举双手为你祈福。”
“那我也举起来为你祈福······”我说道。
“快放下,你开车呢!”
·······
一段路途在我们俩叽喳之下很快便走完了。
我将车开进我们小区的地下停车场之际,大琛问我道:“对了,你今天着急找杨法医是有什么事吗?”
聊了那么多我们俩的事情,差点将这个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我拍了一下大腿:“还好你提醒我了。”我说道。
“什么事情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走,回家告诉你。”我说道。
还好家里有提前准备好的熟食还有一些青菜、鸡蛋,我记得冰箱里好像还有紫菜,我决定晚上做一个紫菜蛋花汤。虽然我没有我妈在家做的那么经典,但味道还是出得来的。
回家之后我们俩先是冲了个澡,于是便在厨房开始忙碌起来,至于大琛家里的那些事情估计会很长,我们决定在今晚边吃边聊。
“我先问问你啊,杨法医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在洗菜之际,我开口问道。
“怎么说呢?听我爸说,杨叔叔年轻的时候是做生意的,举止投足之间都带着贵气,性情很好,很乐观开朗,我记得小时候我很喜欢和他聊天。那个时候我爸爸还是跟着他干呢······”
“什么?那他怎么忽然间又做法医了?这两个之前简直没有一丝一毫的共同点啊!”我着急问道:“对!他是不是破产了?”
“并没有破产,至少我听说版本里并没有他破产的迹象,只不过好像在我十岁左右吧,他将生意交给我爸爸了,之后我就不知道他去哪里了。直到几年前我才知道他做了法医,就在省厅。”大琛说道。
“那这么说这么多年来你都没有再见过他?”我问道。
“是啊,还是你将我带到省厅之后,我才去再次正式拜访他呢!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之后,我们竟然还会在同一个系统工作。”大琛说道。
“那他为什么会从做生意忽然跳转到法医行业啊?”我好奇问道。
“也不算是跳转了,小时候听我爸说杨叔叔大学读的专业就是法医学,而且攻读了法医学的硕士研究生。其实如果非要说跳转的话,选择经商才是跳转的吧。”大琛说。
须臾,“柏霓,你在想什么呢?”大琛问我道。
“我在想,根据你刚描绘的杨法医年轻时候的性格,和他现在相比真是差别好大啊!”我感慨道。
“可不是嘛,我觉得应该是职业使然吧,毕竟法医这个职业不是谁都能坚持下去的。”
我知道大琛说的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我总认为还会有些别的什么原因,比如:婚姻生活的改变。
那么的的企业如果继续经营下去,也许现在的叶氏集团应该就会改为姓杨了吧。既然没有破产,生意经营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放弃呢?从大琛所描述的时间点来看,那个时候应该就是杨法医和他的前妻也就是我的徐阿姨离婚的时候啊!
他选择弃商从法医这个职业会不会和徐阿姨也有什么关系?
“柏霓,你怎突然间想问杨叔叔的事情啊?”大琛问我道。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今天中午你那个干妹妹杨罗约我吃饭,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只不过是想让我帮忙撮合她和林骏之间的关系。”说到这我还真是差点忘记了,约林骏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了。
“什么?她还想和林骏在一起啊?”大琛惊诧道。
“是啊,只是饭才吃到了一半,杨法医便闯了进来,什么话也不说拖着杨罗就往外走,我简直就快傻在那里了。”
“你什么也没问?”
“他也什么也没说啊!”我说道。
“这么劲爆?”大琛感慨道,一会儿,她便徐徐开口:“应该是杨叔叔知道杨徐想要和林骏在一起的事情,于是跑过来阻拦,只不过方式太唐突了,不过一个父亲的心就是那样吧。”
我摇头晃脑,觉得事情还是没有大琛所说的那么简单······
须臾,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