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天我不是有意捣乱的。

那天我也是早早起床剃须刮脸,和全局职工一样严阵以待。因为新上任的局长要开会,哪个有上进心的男人不想给局长留个好印象呢?但事与愿违,在上班途中,我的自行车竟然与另一辆自行车“热吻”在街头。也该命中注定,有着二十年的骑车历史的我头一次发生撞车事故。那时,我又犯了个逻辑错误,我想,开会哪有那么准时的?遂推车去了修车铺子。

谁知新局长雷厉风行,说八点开会就八点开会。当我到达会场时,会已拉开了序幕。我的衣衫不整引来同事的一阵窃笑,我不以为然地到后排找座位坐下。忽然,抬头碰到局长那晴转阴的脸,我心中一沉,我想我的政治前途完了。

果然,会后局长问别人:那个捣蛋分子是谁?

墙倒众人推,我被打入另册。

我猜我是翻不了身了,干脆恢复以前的作风,上班迟到,下班早退,破罐子破摔,与我局那一派紧张有序的新气象格格不入。

忽然一日,局长找我谈话,我暗自做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谁知局长不仅没训话,而是对我进行了一番推心置腹。比如他说:“其实我也不容易。”再比如,他还说:“我很欣赏你,至少你不虚伪。”两个小时漫长的谈话,最后的结果是:我这个七尺男儿羞愧得低下了头。局长对他的感化效果很满意,他拍拍我的肩膀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哪!”让我突然看到了曙光。

翌日,我一反吊儿郎当的形象,早早到了办公室,提茶倒水打扫卫生。谁见了都吃惊,也有人打趣:“何以改邪归正?”我嘿嘿笑:“人近贤良品自高。”我当然知道这话一定会传到局长耳朵里,也能想象得出他一定会得意地笑。

没想到,两年后,我竟被局长提拔成办公室主任,手下管辖了四个衣冠楚楚工作卖力却没有得到局长青睐的同事。

又一日,跟同事喝酒。至酣处,同事借酒盖脸,说:“你小子真是叵测。”见我一脸不解,他又说:“局长初来时,我们都拼命表现,只有你故作散漫,然后,让自己在局长的教育之下慢慢变好,使局长有一种很伟大的感觉,于是你提升了。”

同事最后叹道:“你真是叵测啊!”

(原载1997年9月12日《山东工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