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订了第二天最近的一趟航班,从北京飞西宁,然后在西宁中转到玉树。她蹲下身收拾行李箱,江墨菲也一起帮她往里归置东西。
“那边气温低,早晚温差又大,你多带几件外套,短袖短裤什么的就不用了,裙子也别拿了,不方便。”
知微轻笑了一下,“你现在也学会唠叨了?以前总是老说我话多。”
知微把箱子合上,江墨菲站起身,略微想了想,“要不你等几天,等余川的事结束了,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就安心在北京待着,正好帮我看着余川,我怕他再遇到什么问题又意气用事,到时候你帮着劝劝他。”知微将行李箱推到一边,回过头看着江墨菲,“不过,你也挺容易意气用事的……”
江墨菲白她一眼,她的言外之意是自己也不靠谱?
余川敲了敲卧室门,他将手里拿着的一个塞得鼓鼓的小帆布袋递在知微手中,嘱咐道:“里面是一些药,抗高原反应的,还有防止晕车的,怕你在路上需要,别的药我没准备,反正你去的是医院,别的事没辙,生病了倒是方便。”
知微松开袋口往里看了看,笑道:“你倒是真会盼我好。”
余川原本是坚决不同意她在这个时候去青海的,先不说她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好,就单说玉树经历了几天几夜的暴雨天气,山体滑坡和泥石流不断,就着实让人担忧。但周昂受了伤,这个时候让知微安心在家待着,她怎么也不可能答应。
“哎,你的事怎么样了?”知微叫住已经出了卧室门的余川。
余川往后退了半步,探着上半身,看着知微说:“我的姐姐,你可别再操心我了,顾好你自己,我的事挺顺利的。”他说完看了江墨菲一眼,“你俩继续聊吧。”
知微重新打开行李箱把余川给她的东西往里放,江墨菲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又蹲下身将箱子里所有的东西一件一件拿了出来,知微惊讶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江墨菲这才将最下面一个薄薄的夹层拉开,取出一个文件袋。
知微更讶异了,视线移在文件袋上,“你这是掌握什么国家级机密信息了吗?”
江墨菲干脆就地坐了下来,慢慢悠悠从袋子里掏出来几页纸交给知微,“是那天你出院我办手续,手术告家属书什么的……”
知微将纸塞回文件袋里,回过身探到床头柜,把文件袋放进了抽屉里。
她把江墨菲拿出来的东西依次往行李箱里收拾,嘴角略往上弯了弯,“你倒是挺会找地方藏,这个夹层我从来没打开过。要不是阿姨跟我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知道。”
“知微——”江墨菲握了握她的手,“你可别怪我瞒着你啊……”
知微抽出手拍了一下江墨菲的手背,“让我不怪你可不容易啊,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她微微挑了挑眉毛,语气里带有几分坏笑。
“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别别,你得活着,然后帮我好好看着余川。”知微说到后半句,语气变得十分认真。
江墨菲脸色突变,将手抽了回去,缓缓站起身,“他可是你弟,你得自己好好看着他。”
“噢?他现在除了是我弟就没有什么别的身份了吗?”知微偏过头从下往上看着江墨菲的表情。
“知微,你听我跟你说,这件事我也没有想瞒着你的,我就是一时之间没想好怎么跟你说,本来我是想措好词就跟你说的,但是后来又接连不断的发生很多事,也就没找到时机跟你说——”
“停!”知微做了一个手势,“我又没生气,你谈恋爱的事,跟我分享就行,不用向我汇报。”她看着江墨菲,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比之前更认真,“菲菲,你自己觉得幸福就行。”
江墨菲觉得自己眼眶忽然有些湿润,她的手在自己眼前一挥,“哎呀你好烦,忽然搞这么煽情做什么呀!”
知微笑了笑,从衣柜里取了一件短袖上衣穿上,“走吧,我们去吃火锅,我叫小川去。”
“哎,别叫他了,就咱俩去吃。”
“那好吧。”
江墨菲刚拿起车钥匙,知微看到后就说:“不用,我们走着去,今天带你去我家附近的那家火锅店尝尝。”
夜晚十点,月光穿透薄薄的云层洒下来,街道两旁都是住宅区,灯火通明。
知微想起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冬天,下着雪,回去的路上她因为吃太辣刺激到了肠胃,周昂一路将她抱回了家。
“知微,你要是难过想哭了,你就哭出来……”江墨菲看她一路面色沉重,忍不住开了口。从跟她说了周昂在野外勘测星空受难,虽然被搜救队救回了医院,手术也成功了,但却一直昏迷不醒的事后,她除了刚听完大脑一片空白之后,很快便恢复了往常,订机票,联系周昂研究院留在医院的同事,然后便开始收拾行李,没有哭天抢地,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言不发缩在**,江墨菲担心她怕她是伤心过度,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他现在肯定很需要我。”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上次来还是冬天呢,尝了他家的特辣锅底,回去的时候走不动道。”
两人说着走到了门口,店里人不少,知微找到了一张角落里的桌子坐下,店员们都在忙活着,老板便亲自拿着菜单走过来点菜,知微接过菜单,老板这时好像认出了她,笑着说道:“姑娘你又来了啊,可好久没看见你没和周老师一起过来了。”
“您,认识我老公?”知微问道。
老板依然笑着,“本来啊我也只是看他脸熟,但是上次周老师来我这里一次性打包了很多火锅料,我那次啊一下子啊可就记住他了。”
“可我您是只见过一次的,可见老板这个记性也确实是好。”知微笑着寒暄了两句。
“这可不是记性好不好的事儿,主要还是因为美女就让人过目不忘。”
“老板这记性又好,还这么会说话,怪不得您这店里客似云来的。”江墨菲也笑着寒暄道,顺手又拿起一份菜单,“老板,来个番茄锅吧。”
“我要吃辣的。”
“你不能吃辣,你忘了你这才出院几天啊。”
“那要鸳鸯锅,我吃番茄锅你吃辣,总行吧?”
“我怕你蹭我的辣吃,就要番茄锅。”
在得到老板说现在只有特辣和清汤锅底之后,两人意兴阑珊,索性回家吧。
老板倒是并没有不高兴,嘱咐说等知微身体恢复好了欢迎她再来。
走出火锅店门口时,两人这才发现开始下雨了,蒙蒙细雨,落在地上都听不见声音。
老板热心肠地拿来了一把伞,知微谢了又谢,说第二天一定会送还回来。
到家已经很晚了,江墨菲早上就起得太早,现在又困又饿,她去冰箱里找了两片面包随意对付过去,简单洗漱了一下就睡了。
知微怕惊扰到江墨菲,便在关上卧室灯之后去了书房,她把行李箱和准备随身带着的背包里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这才放心。
她将东西都拿到客厅后,又折回卧室确认了一下自己刚才有没有将灯关上。
她总是这样,出门担心没锁门,做完饭担心没关火,只要不再次去确定一遍,无论本身多小的事都会让她一直焦虑。
周昂为此还起过要带她去看心理医生的念头,因为他说这是强迫症,而且是很严重的强迫症。无奈她怎么都不肯,最后不得已,周昂只好每次出门后都主动告诉她“门锁了,煤气阀拧上了,水龙头也都关了。”再后来,她倒是不再那么容易焦虑了,因为她知道有周昂在,有他在,总是会处理好所有的事,一切不用她操心。
她趴在周昂的书桌上,手指拨弄着桌上栀子花的叶子,不知过了多久,她耷拉下脑袋,一瞬间便泪如雨下。
这一次,他遭遇这么大的灾难,她却远在距离他千里之外的地方,不仅什么忙都帮不上,甚至连最简单的陪着他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