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她摸了摸床头的手机,没摸到,便蹭地一下坐了起来,起身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此时正寸丝不挂,她羞红了脸,连忙拉起被子遮住胸前的旖旎。
周昂正端着一杯热牛奶进了卧室,她窘迫不已,只得重新躺下用被子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了然于胸,没忍住笑了,将牛奶放在了她床头,而后在她身边坐下,“这么高的温度,裹着不热?”
知微背对着他摇了摇头,“不热。”
“必须背对着我才能说话?”他戏谑道。
她没言语,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姿势。
“我给小川打电话了,医生刚跟他说了妈今天化疗结束后就可以出院回家了,妈的情况暂时也挺稳定的。”
“真的吗?”她回过头看向他。
“嗯。”他端起杯子递给她,“赶紧喝,要不该凉了。”
她看了一眼,皱了下眉,刚要说什么,就被他的话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不爱喝,但从今天开始必须喝,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他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
她伸出胳膊刚准备接过去,忽然又缩了回去,“你……先把衣服给我。”她指了指沙发上。
“你先喝。”他将杯子端着递到她嘴边。
她探出胳膊扶了扶杯子,咕噜咕噜几口便喝尽了。
他拿衣服给她,笑道:“看来回去得因材施教制订一个计划了。”
“什么计划?”她好奇。
“把老婆养到抱着不硌人的喂养计划。”他一本正经地说完。
知微随手将一个枕头扔了过去,嘴里嘟囔道:“去你的!”
余川将高淑萍送回家之后,他便受约又去海晟大厦见了唐海晟。
他进到办公室后,唐海晟正坐在沙发上抽烟,听到门开时的动静,连头都没抬,只眼皮微微动了动,“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唐总有什么事不妨直说,没有用的客套话就省了吧。”
“听说你已经起诉了宋阳,盗窃科研成果?”他漫不经心地说着,将烟头掐灭了。
“不光是宋阳,还有贵公司。”余川的语气也不急不缓。
唐海晟脸上浮现出笑意,“年轻人,饭可以多吃,话却不能乱说,这跟我们公司可没有任何关系。”
“你敢说出高价从宋阳手里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唐海晟微微一笑,并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一些样本数据和初始的药物药理,既没有临床试验,你们也没有生产资质,我倒是想知道你打算怎么让它面市?”
余川一时语塞,顿了顿才说,“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无关。”
“看在诺诺的面子上,我好心劝你,不要以卵击石,没有意义。”他的话倒是添了几分语重心长的语气,然后他又忽然话锋一转,“如果你现在愿意改变主意跟我合作的话……”
“不好意思,不愿意。”
“那我们就走着瞧吧,到时候官司打输了可别怪我告你诽谤。”
余川不屑一顾,“奉陪到底。”
“等等。”唐海晟叫住打算拉门离开的余川,“还有,你和我女儿……”
“我和唐诺从前只是普通朋友,不过现在和以后,都没有任何关系了,也让她永远不要再来找我。”
余川离开后,唐诺从里面的休息室推门走出来,她的脸上还挂着眼泪。
“诺诺,你听到了吧,不是爸爸不肯帮他,也不是爸爸要害他,是他根本不识好人心。”唐海晟拥着唐诺的肩,话语里竟充满讨好。
唐诺动了动肩膀松开了唐海晟的手,语气里有几分寒气逼人,“哼!你想帮他?”
“爸爸本来当然是不愿意的,但是为了你……”
“为了我?”唐诺死死盯着他,“当初为了抢他手上的东西拿我当幌子骗他见面,后来又害他坐牢,这也是为了我?”
“诺诺!”唐海晟呵斥道,“那是公司的事,跟你无关,再说了你也不明白。”
“是,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她进了休息室,手上拎着背包出来。
“诺诺,你什么时候回家一趟,过两天就是你生日了,我和你徐阿姨想给你好好过个生日。”
“家?我妈被你们联手逼死的时候我就没有家了。实话告诉你,要不是我手里没有证据,我早就送你和那个贱女人进监狱了。”
唐诺跑着离开了办公室,唐海晟看着来回晃动的玻璃门,跌坐进沙发里。
出了大厦门口,时间还早,唐诺坐在喷水池边上,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脑海里回想起刚才余川说的话,类似的话从前并不是没有听过,但这一次,她心底却泛起了阵阵绝望。
唐诺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余川,是在北大的校园里,她骑着自行车往女生宿舍去找自己的高中同学,她慢悠悠地蹬着脚蹬,视线到处环顾着,感叹全国第二的学府果然不同凡响。
这时忽然响起一道明亮的声音,“哎同学,脚下留情啊。”
当她意识到那道声音是在指向自己时,慌忙停下了车,后侧方跑来一个男生,穿着简单的浅色短袖和牛仔裤,大汗淋漓地追了上来。
她疑惑地看着他停在自己的车前,还没开口目光就顺着他的手指移到了自己脚下,车轮下居然压着一件白色篮球队服,她赶紧将车子往前推想要挪开,不料衣服却跟着绞进了车轮里,她既惊慌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的,我刚才没看到。”
“没事儿,都怪风吹的,刚开始是在后座上,结果不知怎么就到轮子下边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将衣服一点点拽了出来。
他站起身,唐诺对上他的笑脸,他笑得爽朗,语气却忽然变得温柔了几分,“你的车子没事吧?”
唐诺摇摇头,“不过你的衣服?”白净的衣服上面留下一道道黑色的轧痕。
“噢,没事,再洗洗呗。”他随意说着,刚准备离开,却被唐诺叫住了。
“我想问一下,女生公寓三号楼怎么走?”她问道。
他顺手指了指正前方,“直走左转就能看见。”
顿了两秒,她慌里慌张地道了一声“谢谢”,骑上车子便离开了。
原本只是一次意外的相遇,两人没有自我介绍,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更没有才子佳人一见钟情的童话故事,但偏偏,偏偏,又遇到了。
北京市的大学生辩论比赛,唐诺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有这方面的天赋还是只是单纯的运气好,她从初赛开始一路过关斩将,竟留到了最后,代表学校去参加最后的决赛,她再次见到余川就是在那次辩论比赛的决赛上。
唐诺是在自己的比赛结束后坐回位置才看见他的,他穿着白衬衫和一条黑色休闲长裤,坐在反方四辩的位置上。
他站起来时,身上好像自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场。口齿清晰,语言感染力又超强,看似很轻松的酒破了对方的观点,立住了自己的论点。
结合评委和现场观众的投票,最后反方以高票领先,鼓掌的时候唐诺手都拍红了,她觉得那些多出来的票数一定是给余川的。
比赛结束后,唐诺站在门口等他,一直到人快走完的时候他才出来,已经换上了队服,看起来是要去打球。
他也看到了她,笑着朝她走过来,“原来你也喜欢辩论啊?”
她怔了一下,到底没把那句“我只是来凑数的”说出口,而是笑着点头,“你太厉害了,说得真好。”
他坦然接受她的夸奖,“哈哈,谢谢。”
有同学在前面喊他,他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有机会我们一起打辩论啊。”
原来他还记得她,唐诺想。
那时候,他虽然不喜欢她,但至少,不像现在这样厌恶她吧。
已经逝去的那些年岁里的片段,此刻就像一幅自由整合起来的拼图,将她的思想占据的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