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打来电话询问知微七月份开始的线下分享会还能不能照常举行,她只迟疑了大概两秒钟,回答道:“没问题。”

“你还要去?”江墨菲以为她的会拒绝,毕竟高淑萍后面还有一系列的治疗。

知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嗯,每个城市都是提前很久就谈好的,出版社也消耗了不少人力财力,我不能就因为自己的事影响到出版社和那么多家合作书店,再说了,行程安排也早就发布了,也不能对不起读者。”

“那你妈那边儿呢?”

“活动只是在周末,应该没关系,再说了还有周昂呢。”

江墨菲吃了一口菜,意味深长地一笑。知微捕捉到这个笑容,问道:“怎么了忽然偷着乐?”

“某些人又快要背着第二次我闷声干大事咯!”江墨菲目光里依旧含着笑。

“什么大事?”知微一脸雾水。

“你这是明知故问?”

“啊?”她更疑惑了。

江墨菲双手撑在沙发上往知微身边挪了挪,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你和周老师,很快就要梅开二度了吧?”

梅开二度?知微盯着江墨菲,一脸嫌弃,“你这都什么用词啊?我看你需要到宋学长他们学校去好好学学汉语了。”

“去你的,别打岔,赶快回答我的问题。”

“回答什么?就那样呗!”知微这次是真的在装傻,想蒙混过关。

“那样是哪样啊?”江墨菲穷追不舍。

“我求你了姑奶奶,我现在整颗心都吊在我妈身上,你能先把你心里的八卦雷达关上吗?”知微说着坐了一个拧开关的动作。

江墨菲撇撇嘴,“这不是人生大事吗?不识好人心,我是关心你。”

“你还是好好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明天我让小川开车陪你一起去医院复查。”知微收起茶几上的碗筷,走进了厨房。

“不用……了吧?”江墨菲的眼睛里有几分闪躲,余川已经说了要陪她一起去,现在被知微这么说出来,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知微的话,她觉得自己有些心虚。

知微从厨房探了脑袋出来,“残障人士开车是违法的!”

江墨菲冲她办了个鬼脸,拿起手机点开了微 信。

下一秒,她看到是余川发来的消息,心里就不禁感叹了一句,怕什么来什么。

从上次余川那一句“万一我真的喜欢你呢”真真切切落进她耳朵里之后,每次一提起他或者回想起他说的话,她心里就即刻慌乱起来。

虽然她在当时反应很快地装出自己没听见的样子,但瞒别人容易,欺自己却最难。

余川那天去医院看她,她以自己困了为由想让他离开,谁知余川稳稳当当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你尽管睡,我就在这里待着。”说罢捧起他带来的书专心致志看了起来。

于是,她深深体会到说一个谎就得用另一个谎去圆的恶果,她不得已只好闭上眼睛装睡,谁知此刻她却一丝睡意都没有,脑海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她开始琢磨起来一会儿该怎么装作一副睡醒的样子装醒。

她自然也没看到余川早已透过她一直微微动着的眼皮,洞悉了她的装模作样,不过他也并没有戳破,似笑非笑地把视线收回到书上。

余川的微 信言简意赅:明天早上八点我去你家接你?

江墨菲对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复:不用了,你忙你的。

余川回复:好,那就八点。

江墨菲立刻认真看了一遍自己的回复,一脑门子问号,所以这个问题的意义是……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江墨菲家的门铃响了,她缓缓挪动步子到玄关处开了门,是余川。

“你在楼下车里等着就行,怎么还上来了?”她问。

“你现在这个情况,自己下楼再走出大门应该艰难点儿吧?”他挑着眉嬉笑着问道。

江墨菲一个“好吧那就那说啥是啥”的表情,让余川坐着等她一会儿,她去化个妆。

“去医院也要化妆?”

“你不知道有种职业叫葬仪师吗?”

“知道啊,怎么了?”

“人死以后都得化妆,何况我还得出去见人。”

余川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江墨菲收拾好之后时间刚好八点,两人出了家门去等电梯。

“你确定不用我扶着你?”余川回想起刚才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动的样子。

“当然不用,我身残志坚,完全可以。”

电梯里一同乘电梯的人听完都笑了。

电梯停在一楼,门开了以后大家鱼贯而出,余川张了张嘴,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他在她身后,忽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她出了单元门,身后有一个小姑娘,发出“哇,男友力Max哎!”

余川脸上的笑意明朗而得意,他看了怀中的江墨菲一眼,她回避着他的目光正四处乱看着。

“你才一百零六斤?”余川在医院拿着她的病历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有基础信息。

“嗯,也有时候一百零四或者一百零六,反正起伏不大。”江墨菲从上大学到现在就一直在这个体重范围内,不会再轻也不会再重,“才?我不算轻吧,人家不都是好女不过百吗?”两人在椅子上坐着等叫号,她索性也随意和他聊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你抱起来,感觉好像不止这个数。”

江墨菲盯着他,刚要还击,实习医生叫到了她前面的号,她蹭地一下起身,白了他一眼,“你没看到我身高吗?我这叫身材比例协调。”

余川的目光从她的脸往下移,停在了胸前,“看起来,也……一般。”

江墨菲被激得气恼,“谁跟你说这个了!”

余川笑出了声。

知微的书二次加印,一早她就收到一箱子扉页的空白纸,从**爬起来就开始签。

“这次要签多少张?”周昂送早餐给她,见她正趴在**挥动着手中的笔。

“好像三千吧。”她抬起头,手伸向周昂端着的碗里,拿了个包子吃起来。

“哎哎,还没洗手。”他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她已经咬进嘴里一口。

“我现在就去洗。”她将咬了一口的包子放回碗里,麻溜的下了床。

周昂笑着摇了摇头,将两只碗放在床头柜上,随手拿起一张细细端详起来,她的字迹清秀工整,有几页纸上除了名字还有一行字,他一一看过去:

——愿你心怀温柔,拥抱自由。

——愿你喜欢现在的自己。

——愿你有勇气追逐自己的热爱。

大多是一些祝福语,收获爱拥抱自由,还有“祝你暴富”,一直到周昂捏在手里的最后一张,写着:实在想不到不重样的祝福了,你微博私信我吧,送你一份小礼物。

周昂扬起嘴角,觉得有些好笑。

“看什么呢?”

“没什么,你的字写得好看。”

“我连着练好几年了,要不然你总笑话我。”知微朝他撇了撇嘴。

“我那是在帮你,要不是我的激励法,你能写出这样的字吗?嗯?”他笑着将盛着鸡蛋汤的碗递给她。

一直等到她吃饱喝足,周昂依旧在卧室待着,一副有话要说的表情看着她。

“你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知微忍不住问道。

“嗯,有,不过我在想怎么说。”

知微心里一紧,“是不是医院那边说了什么,我妈她……”

“不是不是,妈挺好的,情况很稳定。”

“哦,那就好。”她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又问:“那是什么事?”

周昂拉开靠墙的衣橱门,拎出一个袋子,放在了**。

知微看到以后,猛地一下想起来,这是外婆之前给她看过的那些小衣服,上次回外婆家收拾东西时她一并带回来的,她明明记得自己塞在衣橱最上面的格子里的,怎么会……

“你别误会啊,这不是我要用的。”

周昂一脸的淡定,“我当然知道不是你要用的,你也穿不了啊。”他拉开拉链,取出来一件上衣,“所以妈的愿望要提上日程了吗?”

“才不是。”她自然否认。

“身为这个愿望的必须参与者,你居然不告诉我?”他逗她。

“不是,这是外婆准备的,不是我。”

“那也就是说,这个愿望你甚至告诉了外婆都没跟我说?”他逗她上瘾。

“周昂!”她脸颊泛红。

“你难道不知道我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吗?毕竟……”他顿一下,凑近她的脸,“这个愿望要想实现我必须帮你。”

“你走开,出去出去,这青天白日的,我还要工作……”她将他往卧室外推。

“那就,等晚上?”他回过头,笑得颇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