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诺再次来到江湾庭时,门口的看门大爷一眼就认出来她了。
“小姑娘,又是你呀!”
唐诺眯眼一笑,提着东西推开了小屋的门,“大爷,这个给您。”她递过去的是一兜子水果。
最后,大爷把她送进了电梯,又帮她刷了卡,还嘱咐说下次来的话直接找他,还帮她刷卡,唐诺笑盈盈地答应着,上了八楼。
她按下门铃,来开门的是高淑萍。
“你找谁?”
“阿姨,余川在吗?”她直奔主题地问道。
“噢噢,你找小川啊,在呢,来小姑娘,你先进来。”高淑萍说着赶紧侧身让她进门,还回过头去冲着小卧室高声喊道,“小川,有人找你。”
余川一边问“谁啊”一边从卧室走了出来,见唐诺站在客厅中央,他眼睛微凌,双目中透出一阵寒光,“怎么是你?”
唐诺怯生生的,脸上的欣喜逐渐散了去,支支吾吾道:“我……就是来看看你。”
这时高淑萍从厨房端着一杯奶茶走了出来,看见两人都站着,便招呼让唐诺别客气随便坐。
“妈,你别管她了,我和她还有事,我们出去说。”余川顺手拿走衣架上的外套,拽着唐诺出了门。
他们并没有走远,出了单元门,余川就松开了手。
“你来干什么?替你爸要东西,那就请你替我转达他,就是我死,也不会把东西给他的。我说完了,你可以走了,还有,以后不要再让我见到你!”余川的嗓门并不高,但字字句句听着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是……余川,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好不好,我发微 信你不回我,打电话又打不通,我只好……”
“想来看看我好不好?把你送进牢里待两年你就知道我好不好了。”余川嗤之以鼻,目光游离。
“我知道是我爸不好,都是他的错,我就是想来看看能怎么补偿你一下,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唐诺的眼圈发红,眼里泛起了泪光。
“你和你爸对我最好的补偿,就是麻烦你们以后高抬贵手放过我吧。”看她落泪,余川心里终究还是不落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递给她,低声说了句,“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说完以后他转身离开了。
唐诺望着余川的背影,手胡乱抹了两把眼泪,跑着出了大门。
高淑萍见余川这么快回来,问道:“那个小姑娘呢?”
余川含含糊糊应了一句,回了卧室。
真是的,她还打算留唐诺尝尝自己包的汤圆呢,知微与周昂不在家,她和余川两个人的元宵节处处透露着冷清,高淑琴爱热闹,便端着汤圆去敲802的门了。
出了江湾庭不远,唐诺见路边有卖烤红薯的,买了一个便蹲下来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电话响起时,她正将烤红薯掰开,双手各举着一半,无暇顾及包里的手机,她瞟了一眼抱在怀中的包,又看了看黄灿灿的烤红薯,决定还是先别辜负了嘴巴和胃,于是埋头继续吃。
吃完以后她擦了擦手,将手里的垃圾塞进了垃圾桶,刚要低下头翻手机时,一辆车缓缓停在了她旁边。
她一抬头,正是那天她在商场拔刀相助的那个人,她眼睛亮了一下,“是你?”
驾驶座上的人也正在看着她笑,问道:“送你一程?”
唐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拉开车门就跳上了车。
“女侠,那天都还没来得及感谢你,结果你撒腿就不见人影了。”
“什么女侠啊,举手之劳,叫我唐诺就行,唐僧的唐,诺言的诺。”她一向自来熟。
“我叫付尧。”他想了想,学着她的句式补充道:“付出的付”他开始想怎么用“尧”字简单明了组个词。
“尧舜禹的尧?”唐诺偏着头问道。
付尧不禁失笑,“是那个。”除了这么说好像确实没有别的词组了。
“不过你还挺厉害的,一猜就猜对了。”从小到大别人听到他的名字都不会想到这个字,遥谣垚摇,甚至都快到生僻字了也很少有人想到这个字。
“不是我厉害,是这上面写了。”唐诺指了指挡风玻璃前放的一个快递,快递盒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大大的两个字。
付尧又被逗笑了,“对了,你去哪儿?给我个地址。”
唐诺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蔫儿了下去,她望向付尧,“你着急回家过节吗?”
付尧被反问得有些发懵,“不着急,怎么了?”他不是本地人,父母也不在身边,晚上左不过是几个朋友叫了一起喝酒,确实倒也不着急。
“那我请你吃饭吧,地点你挑。”
“啊?”没想到自己不止在路上捡了个人,还误打误撞蹭顿饭,“还是我请你吧,就算是感谢女侠上次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地点选在了一家淮扬菜馆,付尧是南方人,口味清淡,问唐诺时她一脸无所谓,“哪儿都行,谁掏钱谁说了算,我很随意的,也没什么忌口。”于是付尧便将她带了过来。
服务员端第一道菜上来的时候,付尧接到了知微的微 信回复,答应了他周末一起吃饭。
“尝尝这个,如意豆花,是它家的招牌菜。”付尧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盛豆花时眉眼处都是渗着笑意。
唐诺伸手接过尝了一口,确实味道很不错,紧接着他们点的其他菜就都上了桌,她挨着每样都试了试,“嗯嗯,都挺好吃,看来以后淮扬菜也可以列入我的外卖清单了。”
“你是一个人在北京?”
唐诺想了想,那个家有和没有反正也都一样,便答道:“嗯。”
付尧正要继续说什么,手机响了,他接起来,是班长。
“好,那时间你们定,咱们一起去,对了,知微,她也去吗?”
唐诺听见提到了知微,正在舀豆花的手停了下来,等到他挂了电话,她赶紧问道:“余知微?”
付尧的惊讶程度丝毫不低于唐诺,“嗯,是啊,你认识?”
唐诺一向嘴快,三言两语就跟他说了自己和知微之间的渊源,当然,余川那一段过去她是自动屏蔽了的。
“你倒是什么都不避讳,这也跟我说。”
唐诺倒坦然,“这有什么好避讳的,我喜欢他是一件见不了人的事吗?”
付尧被反问得哑口无言。
“你和知微姐是同学?”
“嗯,大学同学。”
“不止是同学这么简单吧?”唐诺一脸看穿一切的坏笑,要只是同学关系,他刚才接电话就不会特意提起这个名字了。
“就只是同学,纯洁的男女关系。”付尧的眼神往外扫了一眼。
“都男女关系了还纯洁?啧啧,你们九零后可真虚伪!”唐诺半开玩笑半不屑。
“我们九零后,那你是零零后?”
“九五后,反正比你小。”
付尧笑着怅然了一声,“看来我是真老了啊。”
唐诺看他的样子觉得搞笑,好心安慰道:“没关系,你加油,知微姐她前夫看起来和你差不多,没准儿你还能比他年轻个一两岁,要有信心……”
“前夫?”除了这个关键词,唐诺后面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嗯……”唐诺开始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有点多,但话从口出,哪还能收得回来。
之后的一周时间里,这件事都萦绕在付尧心头,怎么都散不去。
以至于和知微约好的饭桌上,他没有任何铺垫就问出了口,“你和周昂早就离婚了是吗?”
这个问题措手不及,知微一时无法招架,她将话题转了个弯,“谁跟你说的?”
“所以你们确实是离婚了。”这一次他是肯定的语气。
知微没再说话。
“所以你们现在假装没离婚只是为了骗你妈?”看样子付尧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话题。
“付尧,事情很复杂,我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并且……”知微停顿了一秒钟,“并且我是不是离婚了跟你也没有关系,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她觉得自己真是大脑缺氧了才会答应付尧出来一起吃饭。
下一刻,她瞄到门口进来的人时,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她不是没想过赶紧逃走,可是付尧才刚开始点菜,她在脑子里飞快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一个合适逃走的理由,直到周昂朝他们走来。
那绝对是她吃过的最诡异的一顿饭,感觉三个人都各怀鬼胎,不过只有她道行浅什么都挂在脸上,两个男人老谋深算,面子上看起来一副其乐融融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