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你知道一生何其漫长
你知道一世可以随我流转
你知道来生来世
你知道无的字情
你知道无的望缘
你知道谁也不能轮回
你知道我的这一生,注定爱上你的绝望
是谁在那苍白的月光下,一身锦帽貂裘,给我生的坚定?
是谁在万里大漠中,一脸残忍的笑,给我满身伤痕?
是谁在千军万马中,冷眼相看,陷我于万劫不复?
是谁在满池荷花盛开之际,柔情似水,拥我入怀?
是谁在天下苍生面前,捧起我带泪的脸,轻声呢喃:我的新娘?
是谁在高壁悬崖之上,任血水染湿我的恨,在我的绝望中,独自跳下那万丈的深渊?
是谁在滂沱大雨中,用冰冷的泪送我远走?
是谁?
……
寻寻觅觅,朝朝暮暮,都因为你在多年之前,翩然转身的那一次回眸和停驻
风往沉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闻说双溪春尚,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李清照《武陵春》
纵观历史,恐怕没有任何一个朝代比得上两宋的无能和腐败。偏安一隅,在大大小小的王朝中,风雨飘摇,再不复唐时德繁荣和昌盛。
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下得异常猛烈,漫天飞絮,狂风怒号,千里北国覆上茫茫白雪,皑皑延伸。
似乎把一切都冻结了。
寒冬的深夜,寂静的大街上传来马蹄声和车轮声,压着厚厚的积雪,似乎可以听见冰雪碎裂的声音。
微小的断断续续。
“驾!”车夫裹着厚厚的皮裘,却还是冷得口齿发抖,扬着手中的马鞭快速且平稳地驾着车。
马车两旁十三骑紧紧护卫着。
风雪模糊双眼。
等回到王府,先好好喝上一口热酒暖暖身子,然后让老婆弄几个小菜,坐在炕上……车夫神思游**在不远处的家中,没发现突然从下一个路口闯出来的女人!等到发现时,差点儿就撞上去了,十三骑中一人立刻策马上前,居高临下看着那女子。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阻拦北院大王车驾!”
那女人身上穿着不十分厚实的衣裳,早就冻得浑身发紫,面容被散下来的头发遮去了,看不太真切,只是那一双眼睛炯炯瞪着马车,似乎要透过那厚重的毡帘看见里面的人。
黑衣骑兵有些恼怒了,正要驱赶她,却看见她疯了一般冲上,朝着那马车。
“拦住她!一个疯女人!”又出一个骑兵,马鞭一扬,将她摔倒,她倒在厚厚的雪地上,双眼死死瞪着那马车,喉咙里呜呜呜传出些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她被冻得开不了口了!
马车又开始行走,吱呀呀碾碎了满地雪花。
躺在地上的女子眼角流出泪水,却在接触空气一刹那化成冰柱挂在脸上。马车渐行渐远,她挣扎着爬起来,不,不,他不可以那么快就走掉,不可以!
她拼着最后的一丝力气,把嘶哑喉咙里声音释放出来:“耶律寒!你还记得大宋的德锦公主吗?!”她绝望,她仅有声音这样微弱,在狂吼寒风中,那样轻易被吹散……
锦儿,锦儿,我竟这样没用,我救不了你……
在她绝望的目光中,天地的黑暗席卷了她,她无力的双手抬起,伸向那马车的方向,终于狠狠落下……
马车忽然停住,一抹黑色的身影飞奔出,锦帽貂裘,风雪中一张惊世的面孔点亮四周的黑暗。
他扶起倒在地上的女子,漆黑的眼眸中闪动着许久不曾有过的光亮。
十三骑立刻像影一样跟上,围在身边,随时警惕那女他的手指扒开额前的发,竟有些颤抖——他蓦地睁大眼睛,那昏迷的女子竟是——林海柔!
虽然被冻得红肿,他却还一眼就辨认出这张脸。
一瞬间的震撼,北国的冰雪似乎一瞬间聚集而来,包围了他,钻入他的每一个毛孔,肆虐着,呼啸着……
林海柔怎么会在此?锦儿呢?锦儿又在哪里?
“却查她怎么来到这里的!”低沉的声音泄露了心底的情绪,瞳孔缩成针尖般大小,心口有个地方紧紧地痛起来!
锦儿。
手指上托着温润的白玉,上好的玉质,触手生温,玉佩上用契丹文刻着三个字——耶律寒!
手指蓦然收紧!
“大王,她醒了”
他迫不及待转过身,看见**的女子睁开了眼睛,他一步跨上,抓住她的一只手:“锦儿呢?”
眼泪一瞬间决堤,她看着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眼中,交织着痛苦,绝望和悲恸的光他的心脏紧缩,黑色的瞳透出嗜血的颜色
她终于大哭出声,随着那飞泄泪水和崩溃的声音出一句话是:“锦儿死了,锦儿死了……”
他握着手臂的力道加重,眼睛里呈现一片灰暗,一片绝望……
而她却恍若没有感觉到一点儿疼痛,悲伤的声音在空气里被无限放大,放大……
“不可能!”他暴怒地咆哮,“她不会死!”他不信!
林海柔跌下床铺,跪在地上,痛哭着说:“我和慕胤带着锦儿回大宋,锦儿要进宫去看一看柔妃娘娘的尸骨,可是我们都没想到大宋皇帝会知道我们要去,他派人埋伏在那里,用毒箭射死了慕胤……”她悲恸的声音渲染着周围的空气,一双眼睛透出死的决然,“后来……皇上抓了锦儿和我,潘仁美在皇上面前说锦儿通敌卖国,并且嫁给辽国北院大王……而那时,那时锦儿已经有了身孕……皇上看见她凸起的小腹,怒火攻心,亲手杀了她,那是他的亲女儿啊!他竟然下得手!那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耶律寒手指快要陷进她手臂上的骨肉里,悲愤和痛心,绝望和悔恨!他不该放她走的,不该的!
他应该强行留着她,就算她恨他一辈子,可是只要她好好活着,只要活在他可以感受到的地方……可是为何?为何上天开了这样一个玩笑?
“潘仁美对锦儿害死潘豹一直怀恨在心,他向皇上要锦儿的尸骨,将她……将她……”她满脸恐惧。
“将她如何!?”他痛苦咆哮。
林海柔抬着满泪水的脸,望着他:“将锦儿……挫骨扬灰……洒在潘豹墓前,并说……让她到地狱陪着潘豹!”
他觉得世界轰然倒塌了,他甚至听见那种轰隆隆塌陷的声音,一瞬间,一切都分崩离析……
锦儿……
这样的结局!为何是这样的结局!
他痛苦闭上眼睛,那些来不及阻挡的泪水霎时倾塌,顺着他俊美的脸流下来。
一时之间,和她种种过往都从脑海里浮现——从那年在大宋皇宫遇见年幼的她,到沙漠中相遇她的倔强不屈,到大宋街头她的天真明媚,到战场她的愤怒绝望,到冰雪封天的大辽,到荷花盛开的王府……一切的一切如流水一样匆匆而过,风卷残云……每一个画面,都刺得着他,让他伤心欲绝。
锦儿……
“我以为我也会死,可是我爹求皇上,皇上念在我当年自愿前往辽国和亲的份上饶了我,我不顾一切跟随商队回来,我不能让锦儿就那样死了,不能……”她死死抓着耶律寒,泪水哗哗地流淌,“大宋皇帝和潘仁美,他们连骨灰都没给她留下,他们杀死她的方式残忍!”她仿佛想起当日的情景,脸上布满了恐惧,那些都是日日夜夜折磨她的噩梦啊!
他缓缓松开手,放开她,他的眼眸太过幽深,竟然看不到情感流动,他站起来,身形有些不稳,侍从立刻上前搀扶。
他摆摆手,走了几步,扶住了门框,却突然身体前倾,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鲜红的**喷在青石地板上,溅起一朵绝美的花,那盛开血花中,仿佛映出一张脸来,清澈的眸,倔强的眸光,看着他,突然泪水涟涟:“寒……”
“快请御医,请御医!”
侍女一看这阵势顿时吓住了,奔走呼喊。
他仰天悲凉地狂笑几声,笑着笑着,眼眶里的泪水就落下来,膝盖一软,他单膝跪在地上,捂着纠结疼痛的胸口,悲戚地喊一声:“锦儿!”
寒风冷冽。
林海柔突然愣住,刚硬如他,也会脆弱吗?
闭上眼睛,那些过往,全都变成退潮的海水,迅速消逝……
终于……终于把这一切说出来了……心中不知是喜是悲,只有无尽迷茫孤独无助。
“本王要大宋血债血偿……”
海柔转过头,看见那个逐渐消失的黑色背影,他的声音还慢慢回**在空气——血债血偿!
本王要大宋血债血偿!
阴冷地牢,常年湿润的地上积着一层带着淡淡红色的泥土,一股腥臊的气味随着空气的流动蒸腾起来。
只有火光撑起一片亮光,在这常年幽暗冷潮的空间里跳跃。
空寂的地牢里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顿时,囚牢里的人都纷纷伸出手,亮起了眼睛,冲到囚牢门口,“啊,进来吧,进来吧……”
声音也如这地牢中的空气一样森冷。
“王子,他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是吗?”森冷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嘲弄,“早一些听话,就不用受这种苦”
“只是……纵然是没有气力,他或许也不会听话。”
“他会听话的”高傲与自信,透过冰冷的声音,更加让不寒而栗。
随后到了地牢最深处,地面突然下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池子,池水大都被血水染红,散发着恶臭味道。漂浮在水面上的牢笼上上下下,里面关押的人大都一脸死灰,没有丝毫活着的迹象,但一双眼还是不易觉察地转动着,证明们还有生气。
“升上来!”
随着一声命令,水牢中一个巨大的铁笼升出水面,红色的水哗啦啦往下流,里面的人一瞬间暴露在空气中,满身的铁链哗啦啦作响,期间扯动了伤口,一声轻微压抑的呻吟溢出嘴唇。
铁笼中的人满身被泡得失去血色,苍白地骇人,几股粗大的铁链紧紧锁住他的琵琶骨,钳制他的力量,让他完完全全被制服,不能动弹。
“堂堂大辽国遥辇部的王子竟然在受这样的苦,啧啧,真是可怜”站在水牢旁欣赏的人不无讽刺地说,甚是满意看着铁笼中的人。